凯恩开始主动向阿莱西欧汇报分析进展。

他会带着光屏去找阿莱西欧，在书房或日光室，指着某条情报线索说出自己的推断。

阿莱西欧大多时候只是听，偶尔提问，或补充一些凯恩不知道的背景信息。

他们逐渐形成某种默契。

凯恩负责战术和军事层面的分析，阿莱西欧负责政治和资源调配。

一张针对奥德里奇家族及其同盟的反击网，在两人手中缓缓编织。

某天深夜，凯恩在书房分析一份边境补给记录时睡着了。

他趴在桌上，侧脸压着光屏，呼吸平稳。

阿莱西欧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抬头看见他。

军雌眼下有淡淡的青黑，这段时间的高强度脑力劳动并不比前线轻松。

阿莱西欧起身，拿起自己椅背上的外套，轻轻披在凯恩肩上。

凯恩动了一下，没醒。

阿莱西欧站在桌边看了他一会儿。昏黄灯光下，凯恩的侧脸线条依然锋利，但睡梦中那种紧绷感消失了，显得……平静。

或许还有点脆弱。

阿莱西欧转身离开，关灯，带上门。

走廊里，他碰见管家。

“阁下，”管家低声说，“军部那边有消息了。关于凯恩阁下的事，几位中立派将领开始动摇。”

阿莱西欧点头。“继续推动。但要慢，要自然。”

“是。”管家迟疑了一下，“阁下，您对凯恩阁下似乎……”

“似乎什么？”

管家低下头。“没什么。只是觉得……您最近心情不错。”

阿莱西欧笑了。“看着一件藏品恢复光彩，确实是件愉快的事。”

他走向自己的卧室，脚步轻快。

但心里知道，那可能不只是藏品。

那是正在成为……伙伴，或许未来会是更多的东西。

而他发现自己并不排斥这个可能性。

一个月后，第一个成果出现。

奥德里奇家族在灰烬走廊的非法采矿点被匿名举报，证据确凿。

举报材料里附带了当年凯恩的反对报告和生态评估……那些本该被销毁的文件。

军部震怒。

虽然奥德里奇家族迅速推出几个替罪羊，但声誉已受损。

更重要的是，一些原本保持沉默的中立派开始重新审视三年前的“叛国案”。

那天晚上，阿莱西欧开了一瓶好酒。

他和凯恩在日光室对坐，窗外星河璀璨。

“第一阶段完成。”阿莱西欧举杯。

凯恩和他碰杯，一饮而尽。酒液辛辣，他微微皱眉。

“不习惯？”

“很久没喝了。”凯恩放下杯子，“在舰队时偶尔喝，都是烈酒。这种……太精致。”

阿莱西欧笑。“慢慢学。以后你会需要应付很多这种‘精致’的场合。”

凯恩看着他。“你真的觉得我能回去？”

“不是能不能，”阿莱西欧说，碧蓝的眼睛在烛光下深不见底，“是你必须回去。帝国需要你这样的指挥官，前线需要你这样的刀。把你困在这里才是浪费。”

“那你呢？”凯恩问，声音很轻，“你不需要一把刀吗？”

阿莱西欧摇晃酒杯，看着杯中深红色的液体旋转。“我需要的不是刀，是……”

他停顿，寻找合适的词。

“……是一个能理解为什么我要收藏那些美丽而无用之物的人。一个在我觉得这世界无聊透顶时，能让我想起它还有锋利一面的人。”

凯恩沉默。

许久，他说：“我还是觉得艺术史很无聊。”

阿莱西欧大笑。

“那没关系。只要你别在我欣赏画作时，开始分析画面布局的战术价值就行。”

气氛放松下来。

两人又喝了几杯，话题从战术转到一些无关紧要的事——

凯恩说他在边缘星域见过的奇异生物，阿莱西欧说他收藏的那些古怪艺术品的来历。

夜深时，凯恩有些微醺。

他靠在椅背上，虫翼无意识地微微展开，在身后轻轻扇动。

阿莱西欧看着他，忽然说：“翅膀。”

凯恩抬眼。

“该第二次护理了。”阿莱西欧起身，“就现在吧，趁你还没完全醉。”

护理过程比第一次更顺畅。

凯恩不再那么紧绷，甚至会在阿莱西欧按摩到某个特别僵硬的关节时，主动调整姿势配合。

结束时，凯恩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虫翼舒展，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蓝黑色光泽。

“好多了。”他说。

阿莱西欧收拾护理用品，没抬头。

“下次别等我说。自己记得时间。”

凯恩看着他收拾的背影，忽然开口：“你为什么懂这些？雄虫一般不学这个。”

阿莱西欧动作顿了一下。

“我母亲教的。他出身军医世家，觉得所有虫族都该懂基本的生理护理。”

“包括雄虫？”

“尤其是雄虫。”

阿莱西欧转身，“他说，如果连自己的身体都不了解，就没资格碰别人的。”

凯恩沉默。过了一会儿，他说：“他很有智慧。”

“嗯。”阿莱西欧的声音很轻，“可惜走得太早。”

这是阿莱西欧第一次提及家人，凯恩看着他，月光下的雄虫侧脸显得有些遥远。

“我该回去了。”凯恩说，起身。

走到门口时，阿莱西欧叫住他。

“凯恩。”

凯恩回头。

“下次训练时，”阿莱西欧说，“试试全速飞行。庭院够大，我让防御系统给你开权限。”

凯恩的眼睛亮了一下，很短暂，但真实。

“好。”

门关上后，阿莱西欧站在原地，看着窗外庭院。

月光下的风吟木轻轻摇曳，叶片发出细碎的、如私语般的声响。

他想，也许很快，就能看到鹰真正飞起来的样子了。

而这一次，它会自愿回到这个庭院。

不是因为锁链。

是因为这里有它愿意栖息的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