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恩慢慢转身,面对他。
昏黄灯光下,阿莱西欧的脸离得很近,凯恩能看见他眼底细微的血丝——雄虫昨晚似乎也没睡好。
“张嘴。”阿莱西欧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更轻。
凯恩缓缓启唇,阿莱西欧没有用手指,而是直接用拇指指腹轻轻按了按他的下唇,然后借着灯光往里看。
他的呼吸喷在凯恩脸上,带着很淡的、属于他自己的信息素余味。
“有点红肿,但不严重。”阿莱西欧得出结论,收回手,“这几天你会对信息素格外敏感,尤其是我的。”
他从托盘里拿起那碟白色膏体。“这是舒缓用的,能放松神经。转过去。”
凯恩再次转身,冰凉的膏体被涂抹在翅膀根部敏感发烫的皮肤上,阿莱西欧的指尖打着圈缓缓推开,力道均匀,覆盖了每一处紧绷的肌肉。
那凝胶带着淡淡的草药味,很快渗入皮肤,带来一阵舒缓的凉意,抽痛感确实减轻了。
“好了。”阿莱西欧说,用一块软布擦了擦手,“翅膀收起来吧。这几天别太用力展开,睡前稍微活动一下就好,别撑太开。”
凯恩依言收回虫翼,背后的凉意持续扩散,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下来。
阿莱西欧端起那杯水,递给他。“喝了。你喉咙都干了。”
凯恩接过杯子,水温刚好,他慢慢喝了几口,干涸的喉咙得到滋润。
“坐下。”阿莱西欧指了指床边。
凯恩迟疑了一下,还是坐下了。
阿莱西欧在他面前半蹲下来,这个姿势让凯恩有些无所适从。
雄虫抬起手,这次不是碰他,而是从睡袍口袋里拿出一条细银链,链子末端挂着一枚深蓝色的、泪滴状的宝石。
“手伸出来。”阿莱西欧说。
凯恩伸出手,阿莱西欧将银链绕在他左手腕上,扣好搭扣。
链子长度适中,不影响活动,但那枚蓝色宝石贴在腕骨内侧的皮肤上,传来持续不断的、非常轻微的凉意。
“这是什么?”凯恩终于忍不住问。
“一个小玩意儿。”阿莱西欧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能让我知道你的状态——心跳是不是太快,信息素是不是又乱了,神经是不是绷得太紧。下次你再把自己逼到极限,它会告诉我。”
他顿了顿,碧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东西。
“我不喜欢我的东西因为硬撑而受损。”
阿莱西欧说,语气恢复了些许惯常的疏离,“尤其是,如果损伤的原因是我没把握好分寸。”
他拿起空了的杯子和托盘,走向门口。
“明天早上八点,餐厅见。穿我让人放在衣柜里的那套灰色衣服。有新的‘规矩’要学。”
他在门口停下,没有回头,“另外,如果你再敢……惩罚会比昨晚重得多。我说到做到。”
门轻轻合上。
凯恩独自坐在床边,手腕上链子的凉意持续传来,像一道无声的禁锢,又像一道……保险绳。
他抬起手,看着那枚深蓝色宝石,在昏暗光线里,它内部仿佛有细碎的星光在流动。
背后的舒缓膏还在起作用,翅膀根部的抽痛已经基本消失。
口腔里,阿莱西欧信息素的灼烧感也被水的清凉冲淡了一些。
最混乱的是他的脑子。
阿莱西欧刚才的每一个举动,从检查、上药、给水、到戴上链子,都透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性。
他是真的在乎收藏品是否完好,在乎自己的“掌控”是否精准。
没有道歉,没有温情,只有基于所有权和责任感的处置。
但为什么……为什么那只雄虫会凌晨亲自过来?为什么他的眼底有血丝?为什么他在检查翅膀时,手指的力道那么仔细,甚至带着一种……克制的耐心?
凯恩躺下去,盯着天花板上模糊的纹路,手腕上的链子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
惩罚的余烬还在体内闷烧,但某些新的、更陌生的东西,似乎正在灰烬之下悄然滋生。
像一颗被暴风雪掩埋的种子,在土壤深处,感受到了第一缕渗入的、微弱的暖意。
尽管那暖意,来自同一场暴风雪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