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九、

翌日，学校。

时理明显感觉到有许多同学在悄悄关注自己。

直到第三节下课，几个女生围了过来，为首那个人姓孙，应该是闻人歆口中的孙同学。

“你的身体还好吗？”

时理下意识想摆出一个客气的微笑，随即意识到这里是教室不是宴会厅，不需要这样做：“还行，低血糖而已。”

“我自己一般会随身携带一些零食，如果你需要的话，可以随时向我要…”

孙同学似乎是来表达善意的。

但是一般情况下，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

时理颔首表示自己知道了，从书堆中抽出《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委婉地示意不想交流。

不过那几位女生可能是看不懂，也有可能是不想善罢甘休，其中一个问：“昨天闻人老师让我们上课上自习，他去校医院陪你，你知道吗？”

知道，太知道了。

时理装出没听懂的样子：“啊，所以我昨天只缺了一节物理和一节英语？太好了，不用特地补课了。”

“不是，不是，”那个女生连忙解释，“我其实是想问问，你觉得闻人老师怎么样？”

……

时理张了张口，发现“是个好老师”这五个字自己说不太出来。

于是他决定遵从本心：“他挺通人性的。”

几个女生立刻凑在一起说悄悄话，时不时瞥他两眼。

真的很无聊。

她们为什么不去学点其他有用的东西或复习预习？

孙同学一边说悄悄话，一边脸色变幻莫测。

最后她决定提醒一下语文成绩并不怎么样的时理：“那个，通人性这个词，一般是用来形容动物的……”

时理看着她，漫不经心回应：“我知道。”

孙同学：？

她们还想说些什么，甚至表情有些焦急，但上课铃恰好响起，老师也大步流星进门，她们只好散去。

某种程度上，无论是他自己还是闻人歆，都有一种可怕的天赋。

时理突然想。

他们总能轻而易举地看透他人想法，甚至怎样的话能让他人带来怎样的反馈也一清二楚。

适合成为木偶师。

但是…他不会成为。

时理看着《查拉图斯特拉》上的那句话。

“我必须，像你一样，下降，正如我要下去见他们的那些世人所称为的没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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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珍：【定位】

邓珍：需要去接你吗？我的车技很不错哦

时理：不用

时理：我会按时到的

他的语气…像是职场员工在应对类似于临时出差的任务。

邓珍坐在豪车内——这是董先生的车，只是借她开——看着聊天记录发呆。

今天她的任务很简单，陪时理吃饭，让狗仔拍下照片，在圈子里散播。

按理来说，有这样年轻又英俊的任务目标她应该感到开心，但是无来由的，她只觉得不安，甚至有几分畏惧。

起码当时他在帮她捡宝石时…他明明看到了自己，但眼神中没有丝毫情欲，甚至隐约有几分无聊。

就算他是gay，也不会露出这样的眼神。

未知总是会令人更加不安。

豪车驶入一家私房菜。

这里号称绝对健康，纯天然0污染，所有菜品都是自家农场种植。价格不算太贵，但难预订，一天只接待五桌客人。

她自然没有这么大能量，这是她真正的金主，王建达订的。

天色渐暗，她率先进入，来到包间等时理。

直到约定时间的前一分钟，他才进入包间门。

“抱歉，让你久等了，”今天的他一身校服，但气质与那日在晚宴上见到的别无二致，甚至更加不加掩饰，“今天学校放学比较晚。”

……很难想象“学校放学比较晚”这句话会从这样一个人口中说出。

邓珍已经落座，见他进来，起身。打了个招呼后，时理在她对面坐下。

这间房间是古风装修，整体风格绿色清新，可能仿的是魏晋风。墙上挂着一幅画，上提陶渊明的诗。

邓珍今天一身温柔知性女性装扮，看起来像是从某个幼儿园刚下班，契合她在短信中“姐姐”的自称。

这样的环境…感觉把闻人歆扔这里会更契合一些。

不对，想他干什么。

四十、

“上次在宴会上，我还有话想对你说，但是你似乎和另一位先生提前离开了，”邓珍垂眸看木桌，像是有些失落，这样的表情总能引人怜惜，“今天能够再见到你，真的很开心。”

时理平静地看着她，没说话。

邓珍的表情由被饰演的失落转向被饰演的困惑。

“我知道你是王建达派来的，也知道他想要我身上的什么，”时理懒得在她面前去演，更何况，像她这样的人，往往比那些名媛千金更加聪明，“这里饭菜味道据说不错，有什么要试探的直接问。”

房间内一时间静得落针可闻。

直到来上菜的服务员打破了这片寂静——因为这家私房菜只有定食，所以无需点单——“不好意思打扰一下，给咱们上一下餐。”

一道道并不精美甚至比较家常的饭菜被呈到二人面前。

服务员显然觉察到了这诡异的气氛，手中动作莫名快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