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舟】：嗯，再见。

沉舟的头像暗了下去。陆屿看着那个灰色的名字，突然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他关掉游戏，打开习题册，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满脑子都是沉舟那句“我不觉得是‘而已’”，和“有点高兴”。

接下来的几天，陆屿强迫自己不再上线。他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复习中，刷题、背单词、整理错题本。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才会打开手机，看看沉舟有没有发消息。

沉舟确实发了。每天一条，很简单：

“今天怎么样？”

“别熬太晚。”

“记得吃饭。”

陆屿每次都回得很简短：“还好。”“知道了。”“吃了。”

像是一种默契的保持距离。

但论坛上的风波没有平息。情人节任务的余温还在发酵，有人截了孤舟和沉舟接吻的动图，配上煽情的文字，在各大社交平台传播。甚至有人写了同人文，把“舟神组合”描绘成神仙眷侣。

陆屿无意中看到一篇，看得面红耳赤，赶紧关掉。

周五晚上，他实在忍不住，又登录了游戏。

一上线，就被消息淹没了。

【私聊】铁骨铮铮：大神！你和舟神真的在一起了？！

【私聊】霜降：恭喜恭喜！什么时候请喝喜酒？

【私聊】老中医：年轻人就是好啊……

陆屿一条都没回，直接屏蔽了所有私聊。但世界频道还在刷：

【世界】昨夜微雨：孤舟上线了！沉舟呢？

【世界】清风西楼：肯定一起上线啊！人家是情侣！

【世界】紫树兰花：呜呜呜我的CP是真的！

陆屿头疼，正想下线，突然看到一条刺眼的消息：

【世界】血色十字军·刀狂：两个男的在游戏里搞基，恶不恶心？

血色十字军，又是他们。自从上次沉舟用夜泊小号打败血色狂刀后，这个公会就消停了一阵。但现在又冒出来了。

【世界】血色十字军·血刃：就是，还全服公告，生怕别人不知道你们是同性恋？

【世界】血色十字军·狂战：说不定现实里也是死基佬。

污言秽语开始刷屏。陆屿皱眉，正要反驳，突然看到一条系统公告：

【系统】玩家“血色十字军·刀狂”因发布不当言论，已被禁言24小时。

【系统】玩家“血色十字军·血刃”因发布不当言论，已被禁言24小时。

【系统】玩家“血色十字军·狂战”因发布不当言论，已被禁言72小时。

世界频道安静了一秒，然后炸了：

【世界】迟飞鱼籽：卧槽！GM出手了！

【世界】亲亲不说话：血色的人活该！天天喷粪！

【世界】小瓜在吃瓜：GM干得漂亮！

陆屿愣住。GM（游戏管理员）一般不会轻易封禁玩家，除非是严重违规。血色的人虽然嘴臭，但也不至于被秒封三个。

除非……有人举报。而且举报的人权限很高。

他想到沉舟。但沉舟不在线。

正想着，私聊亮了：

【沉舟】悄悄对你说：上线了？

陆屿心跳快了一拍。

【孤舟】：嗯。你……做的？

【沉舟】：什么？

【孤舟】：禁言。

【沉舟】：不是我。是系统自动检测。

陆屿不信。系统自动检测怎么会这么快？而且三个同时封？

【孤舟】：真的？

【沉舟】：真的。

沉舟的语气太自然，陆屿反而更怀疑了。但他没再追问。

【孤舟】：论坛上的事，你看到了吗？

【沉舟】：看到了。

【孤舟】：你……不生气？

【沉舟】：为什么要生气？

陆屿不知道怎么回答。

【沉舟】：他们说的是事实。

陆屿的手指僵住了。事实？什么事实？他们是情侣的事实？还是……

【孤舟】：什么事实？

【沉舟】：我们是搭档的事实。最好的搭档。

又是搭档。陆屿说不清是失望还是什么。

【孤舟】：只是搭档？

这次沉舟沉默了很久。

久到陆屿以为他掉线了。

然后，消息来了：

【沉舟】：孤舟。

【孤舟】：嗯？

【沉舟】：有些话，现在说还太早。

【沉舟】：等你考完。等我们见面。

【沉舟】：到那时，我再告诉你。

陆屿盯着那三行字，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见面。又是见面。

沉舟一直在说“等你考完”“等我们见面”。好像见面是一个分水岭，跨过去，一切都会不一样。

【孤舟】：好。

【孤舟】：我等你。

发完这三个字，陆屿的脸又红了。他庆幸这是打字，不是语音。

【沉舟】：嗯。

【沉舟】：现在，专心复习。

【沉舟】：我下了。

【孤舟】：再见。

沉舟的头像暗了下去。陆屿还盯着聊天窗口，看了很久。

然后他关掉游戏，打开习题册。

这一次，他能看进去了。

因为有了期待。

期待高考结束。

期待见面那天。

期待沉舟要说的那些话。

窗外夜色渐深，但陆屿的心里，亮起了一盏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