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屿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很厉害。”

“还好。”沉舟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学校只是一张门票，能走多远，看自己。”

“那你现在……”陆屿犹豫了一下，“在你公司，做架构设计，需要经常写代码吗？”

问完他就后悔了。太明显了。

但沉舟似乎没察觉，或者说不在意：“很少写了。现在更多的是看别人的代码，指出问题，给出方向。”

“像指挥打本一样？”

沉舟笑了：“有点像。都是让人去做对的事。”

“那你喜欢现在的工作吗？”

这次沉舟沉默了很久。久到陆屿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喜欢，也不喜欢。”最终他说，“喜欢创造东西，喜欢看到自己的想法变成现实。不喜欢那些会议、报告、人际关系。”

“很矛盾。”

“是啊。”沉舟轻叹，“但人生就是这样，没有十全十美。”

陆屿想起陆父。陆父也经常抱怨工作，抱怨领导，抱怨客户。但每次抱怨完，还是得继续上班，继续为房贷、车贷、孩子的学费奔波。

“你会觉得累吗？”陆屿问，“我的意思是，明明不喜欢，还要做。”

“会。”沉舟说，“但累的时候，想想自己为什么开始，就会好一点。”

“你为什么开始？”

“因为想改变一些东西。”沉舟的声音很轻，“想做出更好的游戏，想创造一个让人愿意沉浸其中的世界。”

陆屿想起《幻世》里那些精致的场景、复杂的机制、动人的剧情。确实，这是一个让人愿意沉浸的世界。

“你做到了。”他说。

“还不够。”沉舟说，“还差得远。”

两人又沉默了。夜风拂过，披风的边缘轻轻飘动。

“孤舟。”沉舟突然叫他的名字。

“嗯？”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没你想的那么好，或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你会失望吗？”

陆屿愣住了。这个问题太突然，也太沉重。

“不会。”他最终说，“因为你不是我想象中的你。你是真实的你。”

沉舟笑了，笑声低低的，透过耳机传来，有种说不出的温柔。

“你这孩子，”他说，“说话总是一针见血。”

“我不是孩子。”陆屿反驳，但没什么底气。

“在我眼里，你还是。”沉舟说，“但挺好的。保持这种直接，以后会少吃很多亏。”

陆屿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他感觉沉舟今晚有点不一样，话比平时多，语气也比平时柔软。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他试探着问。

沉舟顿了顿：“为什么这么问？”

“感觉你今晚有点……低落。”

沉舟又笑了：“被你看出来了。”

“可以说吗？”

“没什么大事，就是工作上的烦心事。”沉舟轻描淡写，“有个项目推进不顺利，团队里有分歧，吵了几架。”

“很严重？”

“还好。能解决。”沉舟说，“就是觉得累。”

陆屿想起沉舟在熔火之心指挥时的样子——沉稳、果断、掌控一切。那样的沉舟，也会觉得累吗？

“那……打游戏能让你放松吗？”他问。

“能。”沉舟说，“特别是和你一起。”

陆屿的耳朵又热了。他庆幸这是语音，沉舟看不到他的表情。

“我也……挺放松的。”他小声说。

“那就好。”沉舟说，“至少我的存在，还有这点用处。”

“不止这点。”陆屿脱口而出，然后又后悔了。

“哦？还有什么用？”

“教我打游戏，给我资料，帮我……”陆屿顿了顿，“总之，很有用。”

沉舟又笑了。这次的笑声里，带着明显的愉悦。

“孤舟。”

“嗯？”

“高考加油。”

“……嗯。”

“等你考完，我送你一份礼物。”

“什么礼物？”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陆屿还想问，但沉舟已经转移了话题：“对了，游戏明天更新，有个新活动。”

“什么活动？”

“情人节活动。”沉舟的语气里带着笑意，“有个双人任务，奖励是限定坐骑。”

一般《幻世》举办的活动，系统都会提前一到两个月颁布，让玩家有时间进行准备活动。

陆屿的心跳又漏了一拍。情人节活动......双人任务？

“你……想做吗？”他听见自己问。

“看你。”沉舟说，“想试试吗？奖励的坐骑还挺好看的。”

陆屿盯着屏幕上并肩而坐的两个角色，突然觉得游戏里的星空格外明亮。

“好。”他说。

“那就明天晚上八点。”

“嗯。”

下线前，陆屿又看了眼沉舟的资料面板。星坠项链在月光下泛着微光，和星辰旅者披风很配。

他突然觉得，这样也挺好。

不管沉舟是谁，不管他们之间隔着什么。

至少此刻，他们并肩坐在这里，看着同一片星空。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