竞赛省级选拔的结果，在一周后的周一公布。

陆屿站在学校公告栏前，看着榜首自己的名字，后面跟着醒目的“一等奖”和“入选省队”字样。周围挤满了同学，祝贺声、惊叹声、还有老师们欣慰的笑容，但他没什么感觉。

意料之中。

他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了沉舟。

几乎秒回。

【沉舟】：恭喜。

【孤舟】：谢谢。

【沉舟】：保送稳了？

陆屿顿了顿，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他确实接到了A大招生办的电话，对方明确表示，以他现在的成绩和这块金牌，可以走保送通道，春季就能入学，甚至能选最好的导师。

但他拒绝了。

【孤舟】：我没要保送。

这次沉舟隔了一会儿才回复：

【沉舟】：为什么？

为什么？陆屿自己也问过自己。保送意味着提前半年结束高三的煎熬，意味着跳过高考这座独木桥，意味着父母老师都会松一口气——多好的选择。

但他就是不想。

【孤舟】：我想考。

【孤舟】：我想看看自己到底能考多少分。

【孤舟】：而且，我想走正常流程，和大家一样。

这三句话发出去，陆屿等着沉舟的反应。是劝他理智？还是说他傻？

但沉舟的回复很简单：

【沉舟】：好。

就一个字。

陆屿却莫名松了口气。好像沉舟的认可，比其他所有人的加起来都重要。

【沉舟】：既然决定了，就别后悔。

【孤舟】：不会。

【沉舟】：竞赛也结束了，今晚有空吗？

陆屿看了眼时间。下午三点，今天没课，老师们开会去了，算是给竞赛队放的短假。

【孤舟】：有。

【沉舟】：八点，老地方。

老地方，指的是游戏里他们常去的“观星台”。陆屿回了个“好”，收起手机。

“陆屿！”林薇从人群里挤过来，眼睛亮晶晶的，“恭喜啊！省队！明年就是国赛了！”

“谢谢。”陆屿点点头，准备离开。

“哎，你等等！”林薇叫住他，“招生办的老师找你了吧？是不是A大？”

“嗯。”

“那你还等什么，赶紧答应啊！”林薇比他还激动，“A大计算机系！多少人做梦都想进的！”

“我不想走保送。”

林薇愣住了：“为什么？”

“没什么。”陆屿不想多解释，“就是想自己考。”

“你疯啦？”林薇难以置信，“高考有风险的！万一发挥失常……”

“不会失常。”陆屿打断她，语气平静但笃定。

林薇张了张嘴，最终叹了口气：“行吧，学霸的世界我不懂。反正你自己想清楚。”

“嗯。”

陆屿转身离开，留下林薇在原地摇头。

回到家，陆屿打开电脑，离八点还有四个小时。他翻了翻习题册，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脑子里全是沉舟那个“好”字。

他点开浏览器，搜索“星宸科技江宸”。

页面跳出无数新闻：青年企业家、互联网新贵、斯坦福博士、白手起家……配图里，江宸穿着西装，站在发布会讲台上，神情沉稳，眼神锐利。

陆屿盯着那些照片看了很久，又切到游戏论坛，搜“沉舟”。

结果寥寥无几。除了之前那些分析帖，就是玩家们的猜测。有人觉得他是职业选手退役，有人觉得他是游戏策划，还有人脑补他是隐藏的超级黑客。

但没有人把他和江宸联系在一起。

也对。谁会想到，一家市值百亿的科技公司CEO，会每天晚上陪一个高中生打游戏呢？

陆屿关掉网页，靠在椅背上。

他想起一模前夜，沉舟在语音里说的那句“我相信我的眼光”。想起幽灵船上，沉舟说“试试看，输了就当看风景”。想起观星台，沉舟说“因为你不会问这里有什么任务，你只是坐着看”。

这些碎片拼凑在一起，逐渐勾勒出一个模糊的影子。

理性告诉他，沉舟很可能就是江宸。那些对游戏机制的深入了解、随口提到的商业术语、远超普通玩家的格局……都指向这个答案。

但感性又在抗拒。如果沉舟真的是江宸，那他们之间巨大的年龄、身份、阅历的鸿沟，要怎么跨越？一个二十八岁的企业高管，一个十八岁的高中生，能有什么共同语言？

除了游戏。

陆屿甩甩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赶出去。现在想这些没用，当务之急是高考。等考上A大，等见了面，一切自然会有答案。

晚上八点，陆屿准时上线。

孤舟出现在观星台，沉舟已经在那儿了。他还是穿着那件星辰旅者披风，戴着陆屿送的星坠项链，背对着入口，望着远方的星空。

陆屿操控角色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两人都没说话。游戏里的夜色很美，星河璀璨，偶尔有流星划过。

良久，沉舟开口：“竞赛题目难吗？”

“还行。”陆屿说，“最后一道题比较麻烦，用了动态规划加剪枝优化。”

“时间复杂度多少？”

“O(n log n)。空间复杂度O(n)。”

“不错。”沉舟评价，“是经典题型，但能优化到n log n，说明你想得深。”

陆屿有些意外：“你还懂算法？”

“略懂。”沉舟说，“以前学过一点。”

“以前？”

“嗯，大学的时候。”沉舟顿了顿，“我也是学计算机的。”

陆屿的心脏跳了一下。又一个证据。

“哪所大学？”他问。

“斯坦福。”

斯坦福。和江宸的履历对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