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陈教授做项目的第一周，陆屿才真正体会到什么是“高强度”。

陈教授的研究方向是人工智能在医疗影像诊断中的应用，项目已经进行到中期，需要大量的数据标注和模型训练。陆屿的任务是协助处理数据，并参与部分算法的优化。

“这些是肺部CT影像，总共三千张。”陈教授把一个大容量硬盘递给陆屿，“每张都需要标注出可疑结节的位置和大小。标准我已经发你邮箱了，有问题随时问。”

陆屿接过硬盘，入手沉甸甸的。三千张CT影像，每张都要仔细标注，工作量可想而知。

“下周之前能完成吗？”陈教授问。

陆屿估算了一下时间，点点头：“可以。”

“好。”陈教授很满意他的干脆，“完成后交给我检查。记住，质量第一，速度第二。”

“明白。”

回到自己的座位，陆屿插上硬盘，开始工作。CT影像很复杂，肺部的血管、气管、骨骼交织在一起，要在其中找出微小的结节，需要极强的专注力和耐心。

一张，两张，三张……时间在鼠标点击声中流逝。陆屿很快进入状态，眼睛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和鼠标间快速移动。偶尔有不确定的地方，他会标记出来，等积累到一定数量后统一查阅资料或请教陈教授。

午休时间，张子航凑过来：“怎么样？陈教授的项目难吗？”

“还好。”陆屿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就是需要细心。”

“我听说陈教授很严格。”张子航压低声音，“之前有个学长，就因为标注错了一个数据，被他批评了整整一节课。”

“严格点好。”陆屿说，“医疗数据容不得半点马虎。”

张子航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忽然感叹：“陆屿，你有时候真不像大一新生。”

“那我像什么？”

“像……工作了十年的老手。”张子航认真地说，“沉稳，冷静，做事有条理。你看周明，被你怼了一次后，现在见到你都绕着走。”

陆屿笑了笑，没说话。他心里清楚，这份沉稳不是天生的，而是这半年一点一点磨出来的——在游戏里指挥团本，在高考前夜调整心态，在实验室面对刁难，在江宸身边学习待人处事。

每一段经历，都在塑造现在的他。

“对了。”张子航想起什么，“周末系里有个联谊，去不去？”

“联谊？”

“嗯，跟外语学院的。听说有很多漂亮妹子。”张子航挤眉弄眼，“你去的话，肯定很受欢迎。”

陆屿摇头：“周末我有安排了。”

“又是跟你那个‘朋友’？”张子航故意把“朋友”两个字拉长。

陆屿看他一眼：“嗯。”

“陆屿啊陆屿。”张子航搭上他的肩，语重心长，“大学四年，青春正好，你就这么吊死在一棵树上？多看看外面的森林嘛。”

“我觉得这棵树挺好的。”陆屿说，“枝繁叶茂，还能乘凉。”

张子航被他逗笑了：“行行行，你开心就好。不过说真的，你那个‘朋友’，到底是什么人？神神秘秘的。”

“以后有机会介绍你认识。”陆屿说，“现在……还不是时候。”

“好吧。”张子航也不勉强，“那你忙吧，我吃饭去了。”

张子航离开后，实验室里只剩下陆屿一个人。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他清俊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光晕。他专注地盯着屏幕，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整个人透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气质。

三千张CT影像，他用了四天时间全部标注完成。第五天上午，他把整理好的数据交给陈教授。

“这么快？”陈教授有些惊讶。

“怕耽误项目进度。”陆屿说。

陈教授打开文件，随机抽查了几张。标注精准，格式规范，连备注都写得清清楚楚。

“做得不错。”陈教授推了推眼镜，仔细打量陆屿，“不仅快，质量也高。你以前接触过医疗影像？”

“没有。”陆屿实话实说，“但看过相关论文，也查了不少资料。”

“自学能力很强。”陈教授点点头，“这样，从下周开始，你跟我做算法优化部分。原来的模型准确率卡在百分之八十七，一直上不去。你试试看能不能突破。”

“我？”陆屿一愣，“可是学长们……”

“他们试了三个月，没进展。”陈教授摆摆手，“你来试试，就当练手。不要有压力，能突破最好，不能也没关系。”

话虽如此，但陆屿知道，这是陈教授给他的机会——也可能是考验。

“好。”他应下，“我尽力。”

拿到模型代码和数据，陆屿开始了新一轮的攻坚。这次的难度比数据标注高了好几个量级——不仅需要扎实的数学基础，还要对深度学习框架有深入理解，更要有足够的耐心进行无数次调试和优化。

陆屿把课余时间全部投入进去。图书馆、实验室、宿舍，三点一线。有时候连饭都忘了吃，还是张子航给他带外卖。

“你这也太拼了。”张子航看着陆屿眼底淡淡的青色，“陈教授又没给你deadline，慢慢来嘛。”

“早点做完，早点安心。”陆屿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你那个‘朋友’呢？不管你？”张子航八卦地问。

“他很支持我。”陆屿说，“每周都来看我，还给我带吃的。”

事实上，江宸何止是“支持”。知道陆屿接了新任务后，他专门抽时间整理了相关资料发过来，包括最新的论文、开源代码、甚至还有一些行业内部的技术分享。每天晚上视频时，他也会听陆屿汇报进度，给出建议。

“这个地方可以考虑用注意力机制。”某天晚上，江宸在视频里说，“医疗影像的病灶往往很小，容易被忽略。注意力机制可以让模型聚焦在关键区域。”

“我试过，但效果不明显。”陆屿调出代码，“你看，这里……”

两人隔着屏幕讨论技术问题，一聊就是一小时。江宸不愧是斯坦福毕业的专业人士，总能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所在。而陆屿的学习能力和领悟力也让江宸惊叹——往往只要点拨一下，他就能举一反三。

“你进步很快。”有一次，江宸这样评价，“比我当年强。”

“因为你教得好。”陆屿说。

“不，是你自己努力。”江宸看着他，眼神温柔，“陆屿，你很优秀，比你自己想象的更优秀。”

这样的话，江宸说过不止一次。但每次听到，陆屿心里还是会涌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自己不够完美，知道还有太多东西要学。但在江宸眼里，他似乎永远都是最好的。

这种被无条件认可的感觉，很好。

第二周，模型优化遇到了瓶颈。准确率卡在百分之八十八点五，无论如何也上不去。陆屿试了各种方法——调整网络结构，更换优化器，增加数据增强，甚至重新标注了部分模糊影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