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天,陆屿和张子航几乎住在了实验室。
每天早上八点准时到,晚上十一点才离开,中间除了吃饭和上厕所,几乎不离开座位。四台老旧电脑全速运转,散热风扇发出嗡嗡的噪音,在安静的实验室里格外明显。
周学长偶尔会过来“视察”,每次都带着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问几句进度,说几句不痛不痒的“鼓励”,然后离开。陆屿能感觉到,对方在等着看他们的笑话——等着周一他们交不出成果,然后当众批评,甚至踢出实验室。
但他不会给对方这个机会。
第三天晚上,数据处理进入最后阶段。陆屿写完最后一个清洗脚本,点击运行。屏幕上代码飞速滚动,进度条缓慢前进。
“能赶上吗?”张子航凑过来问,眼睛底下挂着两个黑眼圈。
“应该可以。”陆屿看了眼时间,晚上十点半,“再有两个小时就能跑完。”
“那就好……”张子航瘫在椅子上,“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数据了。”
陆屿笑了笑,没说话。他也累,但更多的是兴奋——那种攻克难题后的兴奋。这三天,他优化了三个算法,写了几千行代码,解决了一个又一个问题。虽然是被刁难,但也是难得的锻炼。
手机震动,是江宸发来的消息:“还在实验室?”
“嗯,快结束了。”
“注意休息。别熬太晚。”
“知道了。”
陆屿放下手机,继续盯着屏幕。进度条走到百分之八十时,门被推开了。
周学长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看到他们还在,他挑了挑眉:“这么晚还在?真是刻苦啊。”
语气里的讽刺很明显。张子航脸色一沉,想说什么,被陆屿用眼神制止了。
“周一要交,不敢懈怠。”陆屿说,声音平静。
“哦?做得怎么样了?”周学长走到陆屿身后,看向屏幕,“哟,进度不错嘛。看来是我低估你们了。”
陆屿没接话,只是加快了敲击键盘的速度——他在记录这段对话。实验室有监控,但录音更直接。
“不过啊,”周学长话锋一转,“光完成可不够,质量也得保证。你们新生可能不知道,数据清洗这东西,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万一出了错,整个项目都要受影响。”
“我们会仔细检查的。”陆屿说。
“检查?”周学长笑了,“你们知道怎么检查吗?知道标准是什么吗?不是我打击你们,但有些事情,不是靠死记硬背课本就能做好的。”
这话就有点过分了。张子航猛地站起来:“学长,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周学长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着冷光,“我劝你们别太自信,免得到时候难堪。”
“你……”
“学长。”陆屿打断张子航,声音依旧平稳,“您说得对,我们经验不足。所以想请教一下,数据清洗的质量标准是什么?有没有具体的文档或规范可以参考?”
周学长被问住了。他本意是打压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新生,没想到陆屿会这么冷静地反问。
“标准……标准当然有,但那是项目内部文件,不能随便给你们看。”周学长勉强找了个理由。
“那能否请您简单说明一下?”陆屿继续追问,“比如缺失值处理到什么程度算合格?异常值的判断依据是什么?我们需要有个明确的方向,才能保证质量。”
一连串问题,条理清晰,态度恭敬,却把周学长逼到了墙角。他如果说不出来,就是故意刁难;如果说出来了,就等于承认之前是在无理取闹。
周学长的脸色变了变,最后冷哼一声:“周一自然会有人检查,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门被摔得砰的一声响。
“什么态度啊!”张子航气得差点把鼠标砸了,“摆明了欺负人!”
“冷静。”陆屿依旧平静,“他越是这样,越说明他心虚。”
“那我们怎么办?周一他肯定会挑刺的!”
“那就让他挑。”陆屿说,“我们的工作做到位了,他挑不出实质性错误。如果硬要找茬……”
他顿了顿,看向张子航:“你刚才录音了吗?”
张子航一愣:“没、没有。”
“我录了。”陆屿指了指手机,“从他进门开始。”
张子航瞪大了眼睛:“你什么时候……”
“习惯。”陆屿简单解释,“江宸教我的,重要对话要留证据。”
张子航看着陆屿平静的脸,忽然觉得这个人有点可怕——不是那种阴险的可怕,而是一种过于冷静、过于缜密的可怕。好像所有事情都在他的掌控之中,连对手的反应都算好了。
“陆屿。”张子航犹豫了一下,“你……以前遇到过这种事?”
“没有。”陆屿摇头,“但江宸说过,有人的地方就有竞争,有竞争就可能有不公平。提前准备,总比事后补救好。”
张子航沉默了。他看着陆屿清俊的侧脸——这个十八岁的少年,有着超越年龄的沉稳和智慧。不是世故,而是清醒;不是算计,而是自保。
“我明白了。”张子航坐回座位,“继续吧,还有最后一点。”
凌晨一点,数据处理终于完成。陆屿和张子航仔细检查了三遍,确认没有错误,然后把清洗后的数据打包,发到了周学长指定的邮箱。
“搞定。”张子航伸了个懒腰,“我现在只想睡觉。”
“回去休息吧。”陆屿也累了,但精神还好,“明天好好睡一觉。”
两人关掉电脑,离开实验室。夜空很晴朗,星星很亮,秋夜的风吹在身上有些凉。
“陆屿。”张子航忽然说,“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没放弃。”张子航认真地说,“如果是我一个人,可能早就撂挑子不干了。”
“不会的。”陆屿说,“你也很坚持。”
张子航笑了:“那是被你带的。你知道吗,你身上有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好像天塌下来你也能顶着。”
陆屿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我没那么厉害。”
“你有。”张子航很肯定,“反正以后在实验室,我跟你混了。”
陆屿没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
回到宿舍,已经快两点了。室友们都睡了,陆屿轻手轻脚洗漱完,躺在床上,却没有立刻睡着。
他拿出手机,给江宸发了条消息:“搞定了。”
几秒后,江宸回复:“辛苦。早点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