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屿,你说怎么办?”张子航问。
“先做。”陆屿说,“能做多少是多少。”
“可……”
“抱怨解决不了问题。”陆屿打断他,声音依旧平稳,“与其浪费时间生气,不如想想怎么提高效率。”
张子航愣了一下,看着陆屿沉静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人有点可怕——不是那种令人畏惧的可怕,而是一种……过于沉稳的可怕。好像天塌下来,他也能冷静分析哪块石头先落下来,然后从容躲开。
“好吧。”张子航叹了口气,也坐到电脑前,“你说得对。”
两人开始工作。陆屿先写了个脚本自动识别数据格式,张子航则负责处理缺失值。实验室里很安静,只有键盘敲击声和偶尔的鼠标点击声。
晚上九点,陆屿看了眼进度——只完成了不到十分之一。
“照这个速度,下周一绝对完成不了。”张子航揉着发酸的眼睛。
“得想办法优化算法。”陆屿盯着屏幕,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这是他在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怎么优化?数据就这么乱,再好的算法也得一点一点处理。”
陆屿没接话,而是打开了另一个文档——是周学长发来的具体要求。他一行一行仔细看,忽然发现一个问题。
“张子航,你看这条。”陆屿指着屏幕,“‘清洗后的数据需保留原始时间戳精度,精确到毫秒’。”
“怎么了?”
“但原始数据里的时间戳,很多只有日期,没有具体时间。”陆屿说,“更别说毫秒了。”
张子航凑过来看,果然如此。很多数据的时间字段只到“年月日”,后面的时分秒都是空的。
“所以这是个不可能完成的要求?”张子航眼睛一亮,“我们可以抓住这点,说他要求不合理!”
陆屿摇头:“不行。这样只会显得我们能力不足。”
“那怎么办?”
陆屿沉思了一会儿,然后打开邮箱,给周学长发了封邮件。语气恭敬,措辞严谨,先是汇报了当前进度,然后委婉地提出时间戳精度的问题,并附上了数据样例作为证明。
“你这是在提醒他?”张子航不解,“万一他咬死就是要求精确到毫秒呢?”
“如果他咬死,那就说明他确实在刁难我们。”陆屿说,“但如果他改口,说明他可能只是疏忽了。无论如何,我们先礼后兵。”
邮件发出去,不到十分钟就收到了回复。周学长果然改口了,说时间戳可以放宽到“年月日时分”,毫秒级不是必须。
“看。”陆屿指着邮件,“他让步了。”
“但工作量还是很大啊。”张子航说。
“至少少了一个不可能完成的要求。”陆屿关掉邮箱,“继续吧,今晚加班。”
“加班?”张子航看了眼时间,“这都九点多了。”
“你想周一被当众批评吗?”陆屿问,语气依旧平静,但眼神很认真。
张子航被他看得一愣,然后咬牙:“行!加班就加班!”
两人一直工作到凌晨一点,才把最棘手的格式识别问题解决。离开实验室时,整栋楼都黑了,只有保安室的灯还亮着。
“明天还来吗?”张子航打了个哈欠。
“来。”陆屿说,“明天争取把缺失值处理完。”
“陆屿。”张子航忽然说,“我感觉你……好像一点都不慌。”
“慌有用吗?”陆屿反问。
“没用,但正常人都会慌吧?”张子航看着他,“你才大一,刚进实验室就遇到这种事,难道不生气?不委屈?”
陆屿想了想,说:“生气和委屈不能解决问题。遇到问题,就解决问题。就这么简单。”
张子航看着他清俊的侧脸,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得格外冷静,甚至有些淡漠。但那双眼睛很亮,像藏着某种坚定的力量。
“你说得对。”张子航笑了,有些无奈,“走吧,回去睡觉。明天继续战斗。”
回到宿舍,已经快两点了。室友们都睡了,陆屿轻手轻脚洗漱完,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他拿出手机,发现江宸在十一点时发来过消息:“还在忙?”
那时他正全神贯注写代码,没看见。
陆屿犹豫了一下,还是回复了:“刚回宿舍。今天进实验室了,有点事。”
他以为江宸已经睡了,没想到几分钟后,消息就回了过来:“什么事?”
陆屿简单说了下情况,包括周学长的刁难,庞大的工作量,以及他和张子航的应对。
江宸那边沉默了很久,久到陆屿以为他睡着了,才发来一条:“做得对。先礼后兵,保留证据。”
“你觉得他在故意刁难我们?”
“大概率是。”江宸回复,“新生进实验室,抢了老生的资源,会引起不满。这是职场常态,校园里也一样。”
“那怎么办?”
“继续你现在做的。完成分内工作,保留所有沟通记录,不要主动挑起冲突。但如果他做得太过分……”
江宸顿了顿,发来最后一句:“告诉我,我来处理。”
陆屿看着这句话,心里一暖。但他回复的是:“我想自己处理。”
“好。”江宸回得很快,“但记住,你不是一个人。”
陆屿盯着这行字,嘴角不自觉扬起。窗外月色很好,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银白色的光。
他想起江宸的眼睛,想起温泉里那个温柔的吻,想起江宸说“在能爱你的每一天,我都会好好爱你”。
然后他闭上眼睛,很快沉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