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训进入第五天，强度越来越大。

除了基础的队列训练，又增加了体能训练——俯卧撑，仰卧起坐，三公里跑。九月的太阳依旧毒辣，操场上热气蒸腾，迷彩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结出一层白色的盐渍。

陆屿的体力在新生里算好的，但连续五天高强度训练，也开始感到吃力。小腿肌肉酸痛，脚底磨出了水泡，晚上回宿舍时，整个人都是瘫软的。

但他没跟任何人说，包括江宸。

每天晚上和江宸视频时，他都只说“还行”“不累”“挺好的”。江宸会仔细看他的脸，看他有没有晒伤，有没有瘦，但隔着屏幕，有些细节看不出来。

“真不累？”江宸第八次问。

“真不累。”陆屿第八次回答，声音里带着笑，“江老师，你太啰嗦了。”

江宸也笑：“嫌我啰嗦了？”

“没有。”陆屿摇头，“就是觉得……你这样关心我，我很开心。”

江宸看着屏幕里少年疲惫但明亮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想把他拉进怀里，想照顾他，想让他别这么辛苦。但他不能，至少现在还不能。

他们之间，还有一周的约定。

“陆屿。”江宸说，“如果太累，就跟教官说。别硬撑。”

“知道。”陆屿点头，“我有分寸。”

他有分寸。从小到大，陆屿最擅长的就是把握分寸——学习时知道该学到什么程度，游戏时知道该投入多少时间，现在军训，也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

所以他没倒下，虽然累，但还在坚持。

第六天下午，训练内容是匍匐前进。塑胶跑道被太阳晒得滚烫，趴上去的瞬间，陆屿感觉到一股灼热透过迷彩服传来。

“卧倒！”

“匍匐前进！”

身体贴着滚烫的地面，一寸一寸向前挪。手臂和膝盖摩擦着粗糙的塑胶，火辣辣地疼。汗水流进眼睛里，刺得睁不开。

陆屿咬着牙，目光盯着前方十米处的终点线。耳边是教官的哨声，同学们的喘息声，还有自己沉重的心跳声。

五米，三米，一米……

到了！

他撑起身体，坐在地上大口喘气。迷彩服脏了，手臂和膝盖磨破了皮，渗出血丝。

“陆屿，你流血了！”旁边的王浩然惊呼。

“没事。”陆屿看了一眼，只是皮外伤，“擦破点皮。”

“去医务室处理一下吧。”李锐说。

“训练完再去。”

休息时间，陆屿走到树荫下，拿出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是江宸发来的：“今天训练什么？”

陆屿想了想，回复：“匍匐前进。”

“累吗？”

“有点。”

“受伤了吗？”

陆屿看着自己磨破的手臂，犹豫了一下，打字：“没有。”

他不想让江宸担心。虽然知道江宸会心疼，但更知道江宸会理解——理解他为什么坚持，理解他为什么不说。

果然，江宸没再追问，只是说：“晚上视频，让我看看你。”

“好。”

傍晚训练结束，陆屿去了趟医务室。校医给他清洗了伤口，涂了药，贴了创可贴。

“军训嘛，受点小伤正常。”校医笑着说，“你这算轻的，昨天有个学生中暑晕倒了。”

“嗯。”陆屿点头，“谢谢医生。”

回到宿舍，他先洗了个澡。热水冲在伤口上，刺疼刺疼的，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换上干净衣服，他看了眼时间——七点半，江宸应该下班了。

果然，刚拿出手机，视频邀请就来了。

接通时，江宸在书房里。暖黄色的台灯光下，他穿着家居服，头发还有些湿，像是刚洗完澡。俊美的五官在柔和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温柔。

“今天怎么这么早？”陆屿问。

“提前结束了工作。”江宸看着屏幕，“让我看看你。”

陆屿把手机拿近些。屏幕里，少年刚洗过澡，头发湿漉漉的，皮肤被热水蒸得微微发红，眼睛很亮，但眼下有淡淡的青色——那是疲惫的痕迹。

“瘦了。”江宸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才几天，哪那么容易瘦。”

“就是瘦了。”江宸的语气不容置疑，“下巴都尖了。”

陆屿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没说话。

“训练很辛苦吧？”江宸问，声音很轻。

“……嗯。”陆屿这次没否认，“有点。”

“哪里最累？”

“腿。”陆屿老实说，“每天站军姿，踢正步，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晚上泡脚了吗？”

“泡了。”

“药膏呢？涂了吗？”

“涂了。”

一问一答，像家长关心孩子。但陆屿不觉得烦，反而觉得很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