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A大新生报到日。

校园里人声鼎沸，到处都是拖着行李箱的新生和陪同的家长。梧桐树的叶子还是绿的，在初秋的阳光里闪着光。广播里循环播放着欢迎词，志愿者的红色马甲在人群里格外醒目。

陆屿独自一人站在计算机学院的报到处前，手里拿着录取通知书和材料。他没有让父母送——不是不想，而是觉得没必要。十八岁了，该学会自己处理这些事情了。

“同学，计算机系的？”一个学长热情地迎上来。

“嗯。”陆屿点头。

“来这边登记。”学长领着他到桌前，“身份证，通知书……对，填一下这个表。”

陆屿低头填表，字迹工整清秀。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在他清俊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十八岁的少年，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身材修长挺拔，站在那里就有种干净利落的气质，引得路过的几个女生频频侧目。

“好了。”陆屿把表格递回去。

学长接过，看了一眼：“陆屿……咦，你就是那个高考739分的陆屿？”

声音不大，但周围几个人都听到了，纷纷转头看过来。

陆屿有些尴尬：“嗯。”

“厉害啊！”学长眼睛亮了，“咱们系今年最高分就是你！听说你还拿了信息学竞赛金牌？”

“运气好。”陆屿谦逊地说。

“太谦虚了。”学长笑着递给他一个文件袋，“这里面是校园卡、宿舍钥匙、军训安排表。宿舍在3号楼502，需要帮忙搬行李吗？”

“不用，我行李不多。”陆屿接过文件袋，“谢谢学长。”

“不客气。对了，咱们系明天下午有新生见面会，记得来啊。”

“好。”

陆屿转身离开，按照路标找到3号楼。老式的宿舍楼，外墙爬满了爬山虎，有种岁月沉淀的厚重感。

502在五楼，没有电梯。陆屿提着行李箱爬上去，到门口时已经微微出汗。

推开门，是标准的四人间——上床下桌，独立书柜，还有个小阳台。已经有两个室友到了，正在收拾东西。

“嗨，新室友！”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热情地打招呼，“我叫李锐，本省的。”

“我叫王浩然，东北的。”另一个高高壮壮的男生说，“你也是计算机系的？”

“嗯。”陆屿放下行李，“陆屿。”

简单的自我介绍后，三人各自收拾。陆屿的东西确实不多——几件衣服，一些书，还有笔记本电脑。他把床铺好，书摆整齐，最后从行李箱最底下拿出一个相框，放在了书桌上。

那是江宸送他的那张游戏截图，孤舟和沉舟并肩站在一起。陆屿看着照片，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哟，这什么游戏？”李锐凑过来看，“画风不错啊。”

“《幻世》。”陆屿说，“一个MMORPG。”

“你也玩《幻世》？”王浩然眼睛一亮，“我也玩！什么职业？”

“剑客。”

“我是战士！不过玩得一般。”王浩然挠挠头，“你这截图……等等，这两个ID好眼熟。孤舟……沉舟……我去！你是孤舟？全服第一那个孤舟？”

陆屿没想到会被认出来，有些意外：“曾经是。”

“大神！”王浩然激动了，“真的是你！我在论坛看过你的操作视频！那个深渊回廊首杀，太秀了！”

李锐虽然不玩游戏，但看王浩然这反应，也知道陆屿不简单：“看来咱们宿舍藏龙卧虎啊。”

“没有没有。”陆屿难得有些不好意思，“就是玩得比较久。”

正说着，第四个室友推门进来了——瘦瘦小小的个子，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镜，看起来有些内向。

“你、你们好……”他小声说，“我叫陈明，是……是本市的。”

“欢迎欢迎！”王浩然性格开朗，很快带动了气氛。

四个人简单认识后，约好晚上一起吃饭。陆屿看了眼时间，下午三点。

他拿出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给江宸发了条消息：“报到完了，宿舍环境不错。”

几秒后，江宸回复：“室友怎么样？”

“都挺好相处的。”

“那就好。晚上有安排吗？”

“和室友一起吃饭。”

“嗯，好好相处。对了，明天开始军训，记得准备防晒。”

陆屿看着这条消息，心里暖暖的。江宸总是这样，关心得细致又克制。

“知道了。你呢？在做什么？”

“开会。公司有个新项目要启动。”江宸发来一张会议室的照片，“可能要到很晚。”

“别太累。”

“嗯。”

对话到这里，陆屿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们约定这两周像普通朋友那样相处，不谈感情，所以他不能问“你想我了吗”，不能说“我有点想你”。

只能这样，不咸不淡地聊着日常。

心里有点闷，但陆屿没表现出来。他收起手机，继续收拾东西。

傍晚，四个人一起去了食堂。A大的食堂很大，菜品种类丰富，价格也实惠。王浩然是个话痨，一路上说个不停；李锐相对稳重，偶尔接几句；陈明很安静，大多时候只是听。

陆屿话不多，但会认真听他们说话，偶尔微笑点头。他这种沉稳的气质，很快赢得了室友们的好感。

“陆屿，你高考多少分啊？”王浩然好奇地问。

“739。”

“多少？！”王浩然差点呛到，“739？！全省第三那个739？”

“嗯。”

三个室友都震惊了。虽然知道能考上A大的都是学霸，但739这种分数，已经超出了学霸的范畴。

“大神……”李锐推了推眼镜，“以后作业就靠你了。”

“互相学习。”陆屿说得很诚恳。

吃完饭，四人又在校园里逛了逛。初秋的夜晚很凉爽，风吹在身上很舒服。路灯一盏盏亮起，给校园镀上温暖的黄色。

陆屿走在最后，看着周围陌生又新鲜的景象，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兴奋，期待，还有一点点……孤独。

他想江宸了。

虽然才分开两天，但他已经开始想他了。想他温和的声音，想他笑起来时眼角的细纹，想他专注工作时微微蹙起的眉头。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江宸发来的消息：“会开完了。你在做什么？”

“和室友逛校园。”

“感觉怎么样？”

“挺好。就是……有点想你。”

发完这句，陆屿就后悔了。说好不谈感情的，但他没忍住。

江宸那边沉默了。陆屿盯着手机屏幕，心里七上八下。

几分钟后，江宸回复：“我也想你。”

简单的四个字，却让陆屿的心脏像被什么击中了，酸酸胀胀的。

“不是说好不谈感情吗？”陆屿打字。

“是你先说的。”

陆屿笑了。隔着屏幕，他都能想象江宸说这句话时无奈又纵容的表情。

“那怎么办？要惩罚我吗？”

“怎么惩罚？”

“你说。”

这次江宸回得很快：“好好军训，别受伤，别中暑。这就是惩罚。”

陆屿看着这条消息，眼眶有些发热。江宸总是这样，用最温柔的方式，表达最深的关心。

“好。我答应你。”

“早点休息。明天要早起吧？”

“六点集合。”

“那快去睡。晚安，陆屿。”

“晚安，江宸。”

放下手机，陆屿抬头看了看夜空。城市的夜空看不到几颗星星，但月亮很圆，很亮。

他想起江宸出差时拍的那张月亮照片，想起他说“今晚月亮很圆”。

现在，月亮也很圆。

他们看着同一个月亮。

这就够了。

第二天清晨，五点半。

闹钟还没响，陆屿就醒了。他轻手轻脚地下床，洗漱，换好军训服——迷彩色的作训服，帽子，腰带。镜子里的人，穿上军装后多了几分英气，少了几分书卷气。

“陆屿，你这么早就起了？”李锐迷迷糊糊地探出头。

“嗯。你们也快点，六点要集合。”

“知道了……”

等陆屿收拾好，三个室友才陆续起床。一阵兵荒马乱后，四人在五点五十五分冲出宿舍楼。

操场上已经站满了人，迷彩色连成一片。计算机系的新生被分在第三连，连长是个年轻的国防生，皮肤黝黑，眼神锐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