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众人都惊呆了。
新皇要放弃金陵?放弃江南?
“那……那金陵还守不守?”李纨急问。
“守。”张承咬牙,“我们这些当兵的,守。可朝中的大人们……都在收拾细软,准备跑了。”
众人心头冰凉。连新皇都要跑了,这天下,还有救吗?
战船靠岸。张承带他们进城,安排在一处僻静的宅院——是他自己的私宅,暂时空着。
“戚将军,你们先在此安顿。”张承说,“我需回营值守。明日,我带你去见守备大人。”
“有劳了。”
张承匆匆离去。宅院里只剩他们几十人,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恍如隔世。
一个月了,他们终于到了江南,到了一个有墙、有屋顶、有床的地方。
可每个人脸上,都没有笑容。
因为他们知道,这墙,可能很快就会被攻破;这屋顶,可能很快就会被烧毁;这床,可能很快就会被血染红。
“先休息吧。”戚元敬说,“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众人各自找房间休息。黛玉和宝玉住一间,紫鹃和雪雁照顾他们。
房间里,黛玉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窗外是金陵的夜景,万家灯火,歌舞升平,仿佛外头的战乱、尸潮、死亡,都与这里无关。
“林妹妹,在想什么?”宝玉问。
“在想……”黛玉轻声说,“这灯火,能亮多久?”
宝玉沉默。他也不知道。
“宝哥哥,你说……”黛玉转过头,看着他,“若金陵也陷落了,咱们还能去哪儿?”
“去更南的地方。”宝玉说,“去岭南,去闽南,去天涯海角。总能找到一片净土。”
“可若天下皆陷呢?”
“那就……”宝玉握住她的手,“那就找一座最高的山,挖一个最深的洞,躲在里头,等这世道过去。”
黛玉笑了,笑容凄凉:“等不到的。这世道,过不去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北方的夜空。
那里,是他们来的方向。那里,有京城,有荣国府,有大观园,有她所有的记忆,和所有的牵挂。
都回不去了。
“宝哥哥,”她轻声说,“若有一天,我也变成外面那些东西……你会杀了我吗?”
宝玉一震:“不许胡说!”
“我是认真的。”黛玉转过身,看着他,“若我真变成了怪物,你要杀了我。别让我……别让我去咬人,吃人。”
“你不会变的。”宝玉抱住她,“有我在,你不会变的。”
黛玉依偎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可心里,却有个声音在说:会的。这世道,谁都会变。
窗外,忽然传来钟声——是金陵城报时的钟声,悠远,沉重,像丧钟。
夜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