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出口。
钻出密道,眼前是一片荒凉的乱葬岗。
坟冢累累,荒草丛生,几只乌鸦站在枯树上,哇哇叫着。
远处,京城的方向,火光冲天,黑烟滚滚。那座他们生活了十几年的城池,正在燃烧,正在死去。
“走吧。”戚元敬说。
众人互相搀扶着,朝南方走去。
身后,是燃烧的京城;前方,是未知的荒野。
黛玉靠在宝玉肩头,虚弱得几乎走不动。宝玉背起她,一步一步,往前走。
“宝哥哥……”黛玉轻声唤他。
“嗯?”
“你说……江南……会是什么样子?”
“我不知道。”宝玉说,“但总比这里好。”
“江南有桃花吗?”
“有。春天的时候,满山遍野都是。”
“那……等到了江南,你陪我去看桃花,好不好?”
“好。”宝玉的声音有些哽咽,“我陪你去,年年都陪你去。”
黛玉笑了,闭上眼睛。
身后,京城的大火,将夜空映得通红。
像一场盛大的葬礼,埋葬一个时代。
而他们,是这场葬礼里,侥幸逃出的,微不足道的幸存者。
前路漫漫,生死未卜。可只要还活着,就有希望。
一行人互相搀扶着,在坟冢间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
戚元敬走在最前头,手握长刀开路;
孙绍祖断后,警惕地观察四周;
宝玉背着黛玉,探春扶着湘云,平儿抱着巧姐,紫鹃和雪雁搀着受伤的茗烟,小红和倪二一左一右护着李守中和妙玉。还有其他幸存的兵丁跟在后面。
乱葬岗很大,荒草过膝,夜风吹过,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草丛里不时有黑影窜过,不知是野狗,还是……别的东西。
“都小心脚下。”戚元敬低声道,“这里可能有陷阱,也可能有……”
他没说完,但众人都明白。
乱葬岗,最不缺的就是尸体。
而尸体,在如今这世道,意味着危险。
果然,没走多远,前方草丛里传来窸窣声。
戚元敬停步,举刀。
草丛分开,露出几个蹒跚的身影——是“怪物”,大约七八个,穿着破烂的寿衣,脸上还残留着入殓时的妆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它们大概是刚“醒”不久,动作还很僵硬,但已经嗅到了活人的气息,正朝这边挪来。
“绕过去。”戚元敬不想纠缠。
可他们一动,那些“怪物”也跟着动,嘶吼着扑上来。
“杀!”戚元敬挥刀迎上,一刀砍翻一个。孙绍祖挺□□穿另一个的眼眶。
战斗很快结束。可打斗声和血腥味,引来了更多的东西——不是“怪物”,是活人。
从乱葬岗深处的破庙里,钻出十几个人来。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手里握着木棍、菜刀,警惕地盯着戚元敬一行人。
“你们是什么人?”为首的是个老汉,约莫六十来岁,脸上有道疤,眼神凶狠。
“逃难的。”戚元敬收起刀,抱拳,“老丈,此地不宜久留,还请行个方便。”
老汉打量着他们,目光在戚元敬和孙绍祖的铠甲上停留片刻:“官兵?”
“曾是。”
“哼,官兵。”老汉啐了一口,“京城陷落时,你们在哪儿?蛮兵杀人时,你们在哪儿?现在倒逃出来了!”
他身后的难民们也跟着骚动,眼神里充满敌意和怨恨。
戚元敬沉默。他能说什么?说他们拼死守城?说他们伤亡惨重?这些难民不会信的,他们只看到官兵逃了,而他们留下了,等死。
“老丈,我们不是逃兵。”宝玉上前一步,“我们是去江南,找解药,救天下。”
“解药?”老汉冷笑,“什么解药能救这世道?吃人的世道!”
“血丹的解药。”宝玉从怀里掏出那个玉瓶,“有了这个,或许能让那些……让那些东西变回人。”
老汉一愣,盯着玉瓶:“真的?”
“真的。”黛玉虚弱地开口,“老丈,此地凶险,蛮兵随时会来。若信我们,就一起走;若不信,就请让路,别耽误彼此的时间。”
老汉犹豫了。他看了看身后那些面黄肌瘦的难民——大多是老人、女人、孩子,青壮年早就死了或者跑了。靠他们自己,能走多远?
“你们……真要去江南?”
“真要去。”
“带上我们。”老汉咬牙,“我姓王,是这乱葬岗的守墓人。这些人,都是附近逃过来的,没地方去。你们若肯带上我们,我给你们指条近路——我知道一条废弃的官道,能绕过蛮兵的关卡。”
戚元敬和孙绍祖对视一眼,点头:“好。”
王老汉松了口气,转身对难民们喊:“收拾东西,跟这些军爷走!”
难民们慌忙回破庙,收拾仅有的家当——几个破包袱,几口锅,几袋发霉的粮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