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回末世重逢

戚元敬清点人数——进来的二十几个人，死了七个，重伤五个，剩下的也都带伤。

“此地不宜久留。”他沉声道，“蛮兵很快会来。带上伤者，撤。”

“等等。”黛玉忽然开口，声音虚弱，却清晰，“忠顺王……还没死。”

众人一愣。

“乌萨满死前说……忠顺王快死了，血丹反噬。”黛玉喘了口气，“他现在……一定在某个地方，等乌萨满送药。如果我们能找到他……或许能结束这一切。”

“他在哪儿？”戚元敬问。

黛玉看向血池后方——那里有扇小门，被垂下的帷幔遮着，刚才谁也没注意。

“那里……应该通往……忠顺王的寝殿。”

忠顺王寝殿。

与其说是寝殿，不如说是个炼丹房。殿内摆满了丹炉、药柜、铜鼎，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腐臭味。

忠顺王躺在榻上，盖着锦被，可锦被下，他的身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

皮肤一块块脱落，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肌肉，肌肉又在蠕动、溶解，像煮烂的肉。

他服食了太多血丹，如今反噬来了。

“乌萨满……乌萨满呢……”他嘶哑地喊着，“药……药炼好了吗……”

殿门被推开，一群人走了进来。

忠顺王艰难地转头，看到来人——戚元敬、孙绍祖、宝玉、黛玉、探春、湘云、薛宝琴……还有小红、倪二、紫鹃、雪雁、平儿。

全是汉人，全是他的“敌人”。

“你们……”忠顺王想坐起来，可身体不听使唤，“乌萨满呢？让他来见本王！”

“他死了。”戚元敬冷冷道，“你的长生梦，该醒了。”

“死了？”忠顺王愣住，随即狂笑，笑得咳嗽，咳出黑色的血块，“死了好……死了好……这老妖怪，骗了本王……说什么长生不老……都是骗局……”

他喘息着，看向宝玉：“贾公子……你姐姐……元春娘娘若是知道……你如今这般模样……该多心疼……”

宝玉面无表情：“你不配提娘娘。”

“是……是……我不配……”忠顺王眼神涣散，“我这一生……争权夺利……害人害己……到头来……连个全尸都留不住……”

他忽然挣扎着，从枕下摸出个小玉瓶，颤抖着递给宝玉：“这……这是血丹的解药……乌萨满炼的……只有三粒……我用了一粒……没用……剩下的……给你们……”

宝玉接过玉瓶，打开——里头是两粒碧绿色药丸，散发着清香。

“你以为这样，就能赎罪？”孙绍祖咬牙道，“我京营三万弟兄的命，怎么算？！”

“算不清了……”忠顺王惨笑，“都算不清了……这天下……这江山……都要完了……蛮族入关了……汉人的江山……完了……”

他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头一歪，断了气。

至死，眼睛都睁着，望着殿顶，像是望着某个遥不可及的梦。

众人沉默。

这个掀起这场浩劫的元凶，就这样死了，死得如此窝囊，如此不堪。

“走吧。”戚元敬转身，“带上解药，离开这里。”

众人鱼贯而出。

殿外，天色已暗，夜幕降临。

整个忠顺王府，一片死寂。

蛮兵不知去向，或许去追剿城中的残兵了，或许去劫掠了。

偌大的王府，只剩下他们这些人，站在废墟里，像一群孤魂野鬼。

“接下来……去哪儿？”湘云小声问。

没人答得上来。

京城陷落了，家没了，亲人死了，天下大乱。他们该去哪儿？能去哪儿？

“去江南吧。”黛玉忽然开口，“江南……或许还有一片净土。”

“江南？”薛宝琴眼睛一亮，“我就是从金陵来的。那边……那边暂时还没乱。”

“可怎么去？”探春问，“城外全是蛮兵，还有尸潮……”

“我知道一条密道。”倪二说，“从王府后花园的假山下，能直通城外乱葬岗。那里偏僻，蛮兵应该不会注意。”

“那就走密道。”戚元敬拍板，“先出城，再做打算。”

众人正要动身，忽然，远处传来马蹄声。

很多马蹄声，正朝王府而来。

“是蛮兵！”孙绍祖脸色一变，“快走！”

竟然是乌萨满，他竟然没有死。

他们冲向后花园。假山下，果然有个隐蔽的洞口。

倪二带头钻进去，众人紧随其后。

黛玉最后一个进去。进洞前，她回头，看了一眼这座曾经富丽堂皇、如今破败不堪的王府。

这里，葬送了多少人命？

这里，又改变了多少人的命运？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条路，还得走下去。

密道很长，很黑，散发着霉味和血腥味。

众人互相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现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