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血池中,那些被锁着的“药引”,忽然睁开了眼睛。
上百双眼睛,在幽暗的石室里,齐刷刷地,看向闯入者。
石室内,死一般的寂静。
血池中的“药引”们缓缓转过头,上百双空洞的眼睛,齐刷刷盯着闯入者。
他们——或者说它们——被铁链锁着,浸泡在沸腾的血水中,皮肤呈现出诡异的暗红色,像是煮熟了的虾。
“小心!”戚元敬大喝,“它们要醒了!”
话音未落,离池边最近的一个“药引”突然嘶吼一声,猛地挣断铁链——那铁链足有婴儿手臂粗,竟被它硬生生挣断!
它跳出池子,扑向离得最近的倪二。
倪二反应极快,侧身躲过,反手一刀砍在那“药引”背上。
刀入肉三分,可那“药引”仿佛感觉不到疼,转身又扑来,力气大得惊人,一把抓住倪二的胳膊,张嘴就咬。
“倪二哥!”小红惊呼。
孙绍祖长□□出,一枪贯穿那“药引”的头颅。“药引”抽搐几下,不动了。
可更多的“药引”开始挣断铁链。
一个,两个,三个……血池像煮沸的锅,“药引”们一个接一个跳出来,嘶吼着扑向活人。
“结阵!”戚元敬下令。
幸存的士兵迅速结成圆阵,长枪对外,将宝玉、小红等非战斗人员护在中间。
可这些“药引”比外头的“怪物”更可怕——它们速度更快,力量更大,而且似乎……保留了部分生前的战斗技巧。
一个“药引”生前大概是士兵,竟懂得躲避□□,一个翻滚贴近阵型,抓住一个士兵的脚踝,将他拖出阵外。
瞬间,几只“药引”扑上去,撕咬,啃食。
惨叫声戛然而止。
“这样不行!”孙绍祖一枪挑飞一个“药引”,吼道,“它们太多了!”
确实太多了。上百个“药引”,而他们只有不到二十人。
“火!用火!”小红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那个油纸包——林老汉给的雪灵芝,“这东西能克制血参!把它们撒进血池!”
戚元敬接过油纸包,正要动作,乌萨满却狂笑起来:“晚了!血池已成,药力已发!这些‘药童’已是不死不灭之身,你们的血,只会让它们更强!”
仿佛印证他的话,那些撕咬过活人的“药引”,身上的暗红色更深了,眼睛也开始泛起红光,动作更快,力量更大。
“他在说谎!”黛玉被锁在石台上,急得大喊,“雪灵芝是血参的克星!撒进池子,能废了这炉药!”
乌萨满脸色一变,扑向戚元敬,要抢油纸包。
戚元敬侧身躲过,将油纸包扔给宝玉:“宝玉!你去!”
宝玉接过油纸包,却愣住了——血池在石室中央,周围全是“药引”,他怎么过去?
“二爷,我掩护你!”小红捡起地上掉落的弯刀,砍翻一个扑上来的“药引”。可她力气小,刀卡在骨头里拔不出来,另一个“药引”趁机扑向她。
“小心!”倪二扑过来,用身体撞开那个“药引”,自己却被咬住了肩膀。他惨叫一声,反手一刀捅进“药引”眼眶。
“倪二哥”宝玉急道。
“快去!”倪二嘶吼,“别管我!”
宝玉咬牙,将油纸包塞进怀里,朝血池冲去。
可没跑两步,就被一个“药引”拦住——那是个女子,生前大概很漂亮,可现在半边脸腐烂,露出白骨,张着嘴,朝他咬来。
“二哥哥!”探春的声音忽然响起。
宝玉一愣,循声望去——只见暗门处又冲进来几个人,竟是探春、湘云、平儿,还有……紫鹃和雪雁!
“你们怎么来了?!”宝玉又惊又怒。
“我们放心不下!”探春手里握着根削尖的竹竿,一竿刺穿一个“药引”的喉咙,“戚将军留了人在沙洲,我们偷偷跟来的!”
胡闹!简直是胡闹!可宝玉没时间骂人,因为那个女“药引”已经扑到面前。
千钧一发之际,一支箭射来,贯穿女“药引”的太阳穴。是薛宝琴,她站在暗门处,张弓搭箭,箭无虚发。
“宝玉,快!”她喊。
宝玉趁隙冲向血池。可血池边,还守着最后几个“药引”,它们似乎知道血池的重要性,死死守着,不让任何人靠近。
“我来!”一个虚弱的声音响起。
是贾敬。他不知何时醒了过来,挣扎着从血池边爬起——他也被锁着,但锁链更长,允许他在池边活动。
他扑向那几个“药引”,用身体挡住它们。
“敬老爷!”宝玉惊呼。
“快……撒药……”贾敬嘶哑道,“这是我……唯一能赎罪的了……”
那几个“药引”扑在贾敬身上,撕咬。
贾敬却笑了,笑得解脱。
宝玉红了眼,冲到血池边,掏出油纸包,将雪灵芝粉全部撒进池中。
“不——!”乌萨满发出凄厉的惨叫。
雪灵芝粉落入血池,沸腾的血水忽然平静了。
紧接着,池中的“药引”们开始抽搐,惨叫,身上冒出白烟,像是被泼了滚油。
它们挣扎着,想要爬出池子,可身体迅速溃烂、溶解,最后化为一摊摊血水,融回池中。
短短几息,上百个“药引”,全部融化。
血池恢复了平静,只是颜色更深了,像一池凝固的血。
乌萨满瘫倒在地,双目无神,喃喃道:“完了……全完了……我毕生的心血……”
戚元敬没给他喘息的机会,一箭射穿他的喉咙。
乌萨满瞪大眼睛,捂着脖子,嗬嗬了几声,倒地身亡。
石室里,重归寂静。
只有众人的喘息声,和伤者的呻吟。
宝玉冲到石台边,用刀砍断锁住黛玉的铁链。
黛玉浑身是伤,虚弱得站不稳,被他抱在怀里。
“林妹妹……林妹妹……”宝玉泣不成声。
“我没事……”黛玉抬手,想擦他的眼泪,却无力抬起,“你……你怎么这么傻……回来做什么……”
“我来带你回家。”宝玉紧紧抱着她,“我们回家。”
另一边,倪二也受了伤,但不重。
他默默走到贾敬身边——这位曾经痴迷炼丹的贾府老爷,如今被咬得面目全非,只剩一口气。
“敬……敬老爷……”宝玉抱着黛玉过来。
贾敬睁开眼,看着黛玉,浑浊的眼里流下泪来:“玉儿……舅舅……对不起你……”
黛玉摇头,却说不出话。
“血参……雪灵芝……都是骗局……”贾敬断断续续地说,“长生……是虚妄……我错了……错了……”
他咽下最后一口气。
石室里,尸横遍地,血池咕嘟,宛如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