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箭射向深沟前的柴草堆。
“轰”一声,火焰腾起,形成一道火墙。
最前头的“怪物”撞进火里,瞬间变成火人,可它们不知疼痛,依旧往前冲,直到烧成焦炭。
火墙暂时挡住了尸潮。可柴草有限,火焰在慢慢减弱。
“准备近战!”戚礼拔刀。
火墙终于熄灭。
数百“怪物”涌过深沟——第一道沟里插满了竹竿,几十个“怪物”被刺穿,挂在竹竿上挣扎嘶吼,可后面的依旧往前涌,用身体填平了沟壑。
第二道沟,第三道沟……尸潮用数量硬生生趟过了三道防线。
终于,短兵相接。
“杀——!”
戚礼一马当先,一刀砍翻一个扑上来的“怪物”。那是个年轻男子,半边脸被啃掉了,眼珠挂在眼眶外。戚礼强忍着恶心,反手一刀,砍下他的头。
头颅滚落,身体抽搐几下,不动了。
“砍头!砍头有效!”戚礼大吼。
士兵们纷纷效仿。
可这些“怪物”力大无穷,不知疲倦,一个士兵稍有不慎,就被扑倒在地,瞬间被几张嘴撕咬。
惨叫声、嘶吼声、刀砍入肉的声音混成一片。
左翼,薛宝琴张弓搭箭,箭无虚发。
她专射眼睛——箭矢从眼眶射入,直贯后脑,“怪物”应声倒地。
家丁们护在她周围,用刀砍,用矛捅,且战且退。
“小姐,顶不住了!”一个家丁嘶喊,“太多了!”
确实太多了。
尸潮仿佛无穷无尽,从官道、从田野、从芦苇荡,四面八方涌来。
沙洲三面环水,只有一面陆地,此刻已被尸群围得水泄不通。
“往水边退!”薛宝琴咬牙,“上船!”
可船只有三条,哪够这么多人?
危急关头,土山方向忽然传来号角声——是瞭望哨的信号。
戚礼抬头望去,只见土山上,李守中挥舞着一面红旗,指向尸潮后方。
尸潮后方……有动静。
一阵低沉的、整齐的脚步声,从尸潮后方传来。那不是“怪物”拖沓的脚步声,而是训练有素的、沉重的步伐。
紧接着,一面残破的“周”字大旗,出现在视野中。
大旗下,是数百名士兵。他们甲胄残破,浑身浴血,却列阵整齐,长枪如林,一步步向前推进。
所过之处,“怪物”如割麦般倒下。
为首的是个中年将领,手持长枪,枪出如龙,每一枪都精准地刺穿一个“怪物”的头颅。
“是……是京营的兵!”有士兵认出那面旗。
“京营不是全军覆没了吗?”
“还有残部!他们还活着!”
士气大振。戚礼趁机大吼:“援军来了!杀出去!与援军会合!”
沙洲上的士兵、家丁,甚至伤兵,都爆发出最后的力气,朝尸潮反冲。
两股力量,一前一后,夹击尸潮。
尸潮终于开始溃散——不是溃散,是被硬生生杀穿了。
半个时辰后,战斗结束。
沙洲上,遍地尸骸——有“怪物”的,也有活人的。戚礼清点人数,二千士兵折损三百,薛宝琴的家丁死了五个,伤三个。而援军那边,也只剩不到两百人。
那位中年将领,拄着长枪,走到戚礼面前,抱拳:“京营参将,孙绍祖。”
戚礼点头,回礼:“浙江总兵戚元敬麾下,戚礼。”
“戚将军的兵?”孙绍祖眼睛一亮,“戚将军何在?”
“家叔已率一千精兵,潜入京城。”
孙绍祖沉默片刻,叹道:“京城……已成地狱。我京营三万将士,守了七天七夜,最后……只剩这两百人。”
他指向身后那些士兵。他们大多带伤,眼神麻木,像是刚从地狱爬出来。
“孙将军如何突围的?”戚礼问。
“不是突围,是诱敌。”孙绍祖苦笑,“忠顺王那老贼,开城门迎蛮族入城,却将我们京营将士锁在城里,任蛮族屠杀。我带着这些弟兄,从排水沟爬出来,一路杀到这儿。路上遇到尸潮,就且战且退,将它们往西引——不能让他们过黄河。”
戚礼肃然起敬。这是拿自己的命,为江南百姓争取时间。
“孙将军今后有何打算?”
“打算?”孙绍祖看着北方,那里黑烟滚滚,“我要回京城,杀了忠顺王那老贼,为我京营三万弟兄报仇。”
他顿了顿,看向戚礼:“戚将军可愿同行?”
戚礼还没答话,薛宝琴走了过来:“孙将军,我兄长薛蝌,还有堂姐宝钗,皆在城中,生死未卜。我愿随将军回城,救人,报仇。”
“还有我们。”妙玉扶着李守中也走过来,“贫尼虽不会武,但略通医术,可照料伤患。李大人熟悉京城道路,可做向导。”
戚礼看着这些人——伤痕累累却眼神坚定的士兵,家破人亡却不肯退缩的少女,慈悲为怀的出家人,忠贞不渝的老臣……
他忽然笑了。
“好。”他说,“咱们一起,杀回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