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回尸潮南下
忠顺王府地宫,血池旁。
乌萨满将一具少女的尸体推进血池。
尸体沉下去,冒了几个泡,血池里的液体“咕嘟咕嘟”翻滚得更厉害了。
池边,锁着七八个人,有男有女,皆被铁链穿过琵琶骨,浸泡在血水中,只露出头。他们眼神空洞,像失去了魂魄,只有偶尔抽搐一下,证明他们还活着。
其中一人,须发皆白,面容枯槁,正是贾敬。
“如何?”乌萨满问,“这第九十九个‘药引’,可还合用?”
贾敬缓缓睁开眼,那双曾经狂热的眼睛,如今只剩死灰。他看着血池,看着池中翻滚的血水,忽然笑了,笑声嘶哑难听。
“无用……都无用……长生……是虚妄……”
“虚妄?”乌萨满冷笑,“那你为何炼了一辈子丹?为何服食血丹?不也是想长生?”
“我错了……”贾敬喃喃道,“我错了……血参是毒……雪灵芝是药……可药不能解毒,只能……延缓……”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们炼出的,不是长生药,是……是更毒的毒。”贾敬看着他,“服了这药,不会长生,只会……变成怪物。像我一样,像外面那些东西一样,行尸走肉,不生不死。”
乌萨满脸色一沉:“你胡说!”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贾敬咳嗽起来,咳出黑红的血,“你抓那些年轻女子,用她们的血炼药,可炼出的药,你自己敢吃吗?你不敢,因为你怕——怕变成怪物,怕死不了,也活不成。”
“闭嘴!”乌萨满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贾敬被打得偏过头,可还在笑:“杀了我吧……杀了我,这药,就永远炼不成……”
“想死?没那么容易。”乌萨满掐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明日午时,用那个林黛玉的血,做最后一个‘药引’。
若成了,我放你一条生路。若不成……”他凑近,阴森森地说,“让你也尝尝,被炼成药渣的滋味。”
他松开手,转身要走。
“等等。”贾敬叫住他。
“怎么?”
“那个林黛玉……她是不是林如海的女儿?”
“是又如何?”
贾敬沉默片刻,低声道:“她娘……她娘是贾敏,是我的……堂妹。”
乌萨满一愣,随即笑了:“那正好。用亲人的血炼药,药效更强。明日,我会让你亲眼看着,你外甥女的血,是怎么流干的。”
他大笑着离去。
贾敬瘫在血池边,闭上眼,两行浊泪从眼角滑落。
“敏妹妹……我对不起你……对不起玉儿……”
血池“咕嘟咕嘟”冒着泡,像是在嘲笑他。
嘲笑这个追求了一辈子长生,最后却害了亲人、害了天下,也害了自己的可怜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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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渡沙洲,黎明时分。
戚元敬的三千精兵在沙洲外围扎营。
说是精兵,实则也是疲惫之师——他们从浙江日夜兼程北上,沿途遭遇数次尸群袭击,折损了数百人。
此刻,士兵们正抓紧时间休息、包扎伤口,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金疮药的气味。
戚元敬站在沙洲高处,举着单筒望远镜观察远处官道。
镜筒里,黑压压的人潮正缓慢南移——不,那不是人潮,是尸潮。
成百上千,不,成千上万的“东西”,正沿着官道,蹒跚南下。
它们大多衣衫褴褛,有些缺胳膊少腿,有些肠穿肚烂,可它们不知疲倦,不知疼痛,只是一味地向前走,向前爬。
“将军,看方向,它们是要往南边走。”副将戚礼——戚元敬的侄子,低声道,“若让它们过了黄河,江南……就完了。”
戚元敬放下望远镜,面色凝重。
他原计划是潜入京城,救出贾敬,取得克制尸毒的解药。
可眼前这尸潮规模,远超预料。若置之不理,任其南下,后果不堪设想。
“分兵。”戚元敬当机立断,“我率一千人,按原计划潜入京城。你带两千人,在此设伏,阻截尸潮南下。”
“可将军,一千人进京城,无异于羊入虎口……”
“顾不上了。”戚元敬打断他,“贾敬必须救。若他能炼出解药,或许还能救这天下。若救不出……”他没说完,但意思都明白。
戚礼咬牙:“末将领命!”
“记住,不要硬拼。”戚元敬嘱咐,“利用地形,设陷阱,用火攻。这些东西怕火,尤其怕烧焦的桐油。还有,若遇到活人难民,能救则救。”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