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皇兄,是该派兵围剿呢,还是该下旨抚慰?”
年轻男子瞪大眼睛,拼命摇头。
“放心,你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忠顺亲王松开手,对道人使了个眼色,“开始吧。”
道人从怀中取出一柄骨刀,刀身惨白,刃口却泛着幽蓝的光。他口中念念有词,忽然手起刀落——
鲜血喷溅入池。
暗红色的池水翻腾起来,咕嘟咕嘟冒出气泡,那股甜腥气瞬间浓烈了数倍。
池边其余几人吓得瘫软在地,□□湿了一片。
忠顺亲王却深吸一口气,仿佛在享受这气息。
他转身走向石阶,黑袍的下摆拖过潮湿的地面。
“把这些药引处理干净。”他头也不回地吩咐,“三日后,我要看到第一批血参送到贾府的庄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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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观园潇湘馆内,林黛玉正对着一局残棋出神。
窗外淅淅沥沥下着秋雨,打在竹叶上沙沙作响。
紫鹃添了炭,将手炉重新煨热,轻轻放在黛玉手边:“姑娘,都亥时三刻了,早些歇着罢。这几日园子里冷清,您又总是一个人坐着,仔细寒气入体。”
黛玉这才回过神来,指尖无意识地点在棋盘上。
黑白双子胶着,白棋如一条大龙被困,看似生机全无,却还藏着一处极隐蔽的生机。
“紫鹃,你听说了么?”她忽然问,“外头……似乎不太平。”
紫鹃手上动作顿了顿,强笑道:“姑娘听谁嚼舌根了?不过是时气不好,染风寒的人多些。老太太、太太们早有吩咐,让各院闭门静养,少与外人走动。”
“是么。”黛玉不再追问,目光却飘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林黛玉自觉不是寻常闺阁女子。
父亲林如海生前任巡盐御史,常在书信中提及朝堂风云、民间疾苦。
她自幼耳濡目染,虽深处闺中,却比旁人更敏感觉察风向。
这几日,送菜送水的婆子们神色慌张,交头接耳时见她来了便立即噤声;园子里当值的小厮换了一批,说是原先的那些“家中有事”,可哪有一大家子同时有事的理儿?
更让她不安的是宝玉。
他已经三日不曾来潇湘馆了。
派人去怡红院问,袭人只说“二爷身子不适,在屋里养着”,可昨日她分明看见宝玉的贴身小厮茗烟匆匆从角门出去,怀里鼓鼓囊囊不知揣着什么,神色鬼祟。
“姑娘,该喝药了。”雪雁端着药碗进来,碗中汤药黑黢黢的,热气氤氲。
黛玉接过,却不急着喝,只问:“这药里,是不是添了什么?”
雪雁一怔:“姑娘怎么知道?王太医前日新开的方子,说是今年秋燥,加了一味安神定惊的药材。”
“什么药材?”
“说是……关外来的参,叫什么血参,稀罕得很,是宝二爷特意求了太太,从库房里拨出来的。”
“血参?”黛玉蹙起眉头。
这名字透着不祥。
她将药碗凑到鼻尖,除了寻常草药的苦味,果然还嗅到一丝极淡的甜腥气,似曾相识——像极了那年父亲病重时,某位“神医”进献的“仙丹”的气息。
“先放着吧。”她将药碗搁在几上,“我晚些再喝。”
紫鹃与雪雁对视一眼,欲言又止。
自家姑娘的性子她们最清楚,看似柔弱,实则主意极正,决定了的事谁也劝不动。
窗外雨声渐密。风穿过竹林,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黛玉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一道缝隙。
夜风卷着湿气扑面而来,远处荣禧堂的灯火在雨幕中晕成一团昏黄的光晕,更远处的街巷则完全隐没在黑暗里,只有几点零星的灯笼,如鬼火般飘摇。
她忽然想起《山海经》中一段记载:“东五百里曰浮玉之山。北望具区,东望诸。有兽焉,其状如虎而牛尾,其音如吠犬,其名曰彘,是食人。苕水出于其阴,北流至于具区,其中多鮆鱼。。”
食人之兽,自古有之。
可若食人者,本就是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