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回 海盗游船
金陵城外十里,芦苇荡。
众人藏在及腰深的芦苇丛中,听着远处城门方向传来的喊杀声、哭喊声、火焰燃烧的噼啪声。
火光映红了半边夜空,浓烟滚滚,像是金陵城在流血。
“王大人……怕是凶多吉少了。”张承声音哽咽。他是王世忠一手提拔起来的,如今眼睁睁看着恩主陷落,却无能为力。
戚元敬拍了拍他的肩:“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蛮兵随时可能追来,得赶紧走。”
“往哪儿走?”李守中问,“金陵已破,江南恐怕……”
“往南。”戚元敬指向南方,“去福州。郑一官在那里经营多年,船坚炮利,蛮族一时半会儿打不过去。”
郑一官?那个亦商亦盗、雄霸东南海域的郑一官?
“他会收留我们吗?”探春问。
“不知道。”戚元敬实话实说,“但总得试试。留在岸上,只有死路一条。”
众人沉默。是啊,留在岸上,要么被蛮兵追上,要么被尸潮吞没。往南,去海上,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可怎么去福州?”湘云问,“走陆路,千里迢迢,沿途都是蛮兵;走水路,咱们没船。”
“船……”黛玉忽然开口,“我知道哪里有船。”
众人看向她。
“宝姐姐给的包袱里,除了银两和令牌,还有一张地图。”黛玉从宝玉怀中取出那个小包袱,打开——里头果然有张绢布地图,上面标注着金陵城外几个隐秘的渡口,其中一个叫“燕子矶”的地方,画了个圈,旁边小字写着:私港,有船。
“薛姑娘……早就料到我们会逃?”李守中惊讶。
黛玉没说话。宝钗的心思,她猜不透,也不想猜。但此时此刻,这张地图是唯一的希望。
“燕子矶离这儿不远,往东十里。”戚元敬研究着地图,“可这私港,怕是周家的地盘。周家的人,会让我们上船吗?”
“去了才知道。”孙绍祖站起身,“总比在这儿等死强。”
众人简单包扎伤口,清点干粮——只剩几块硬饼子,一袋炒米,水囊也快空了。这点东西,撑不了几天。
“省着点吃。”戚元敬将干粮分给大家,“到了燕子矶,若能上船,就有活路;若不能……”
他没说完,但众人都懂。
若不能,就死在这里吧。
趁着夜色,一行人悄悄摸出芦苇荡,沿着江岸往东走。江面上漂着不少浮尸——有蛮兵的,有大周官兵的,更多的是百姓的。
尸体被江水泡得发白,随着波浪起伏,像一片片惨白的叶子。
“别看。”宝玉捂住巧姐的眼睛。
巧姐很乖,不哭不闹,只紧紧抱着平儿的脖子。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一座石矶,形似燕子展翅,正是燕子矶。矶下果然有个小码头,停着几条船——不是普通的渔船,而是双桅帆船,船身漆黑,船头雕着狰狞的兽头。
“竟然是郑家的海盗船。”戚元敬低声道,“小心。”
众人伏在草丛里,观察码头。
码头上守着几个汉子,光着膀子,露出满身刺青,腰佩弯刀,一看就不是善茬。
“怎么过去?”李纨问。
“我去谈。”戚元敬说,“你们在这儿等着,若情况不对,立刻跑。”
“我跟你去。”孙绍祖说,“多个人,多个照应。”
两人卸下兵器,高举双手,朝码头走去。
守船的汉子立刻警觉,拔刀围上来。
“什么人?”
“逃难的。”戚元敬说,“想搭船去福州,见郑老大。”
“郑老大也是你们想见就能见的?”一个刀疤脸汉子冷笑,“滚!”
“我们有银子。”戚元敬从怀里掏出一锭金子——是宝钗给的,“船资加倍。”
刀疤脸接过金子,掂了掂,脸色稍缓:“几个人?”
“十几个。”
“这么多?”刀疤脸皱眉,“船上挤不下。”
“挤一挤,总能容下。”戚元敬又掏出一锭金子。
刀疤脸盯着金子看了半晌,终于点头:“上船可以,但规矩得说清楚——第一,船上一切听我的;第二,不许问东问西;第三,到了福州,是死是活,与郑家无关。”
“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