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睡得迷迷糊糊之际,崔俊宇看见莫筱竹总是把自己缩作一团,她总是在一角抱住自己,留着这偌大的床位给他躺着。
看着好像他多霸道无理,但崔俊宇知道她这一刻终于展现了完整的自己,把自己真实的一面毫无保留展现在面前,如同这巨大的床她只占其中的一部分,也是最少的那一部分,这是她本来的样子,带着卑微和不配,也带着全部的信任。
她终于是她自己了,没有隐瞒,没有欺骗。
崔俊宇轻轻将她抱住了,像抱住了他的宝贝。莫筱竹被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一颤,背脊瞬间绷紧。但下一秒,熟悉的、带着干净皂荚和阳光的气息将她包裹——那是崔俊宇的味道。
她紧绷的神经像被一只温热的手抚过,瞬间松了下来。看清是他,她才放心地,将自己更深地埋进那个怀抱里,回抱住她稳稳的幸福。
他抱着她,手臂感受到她单薄脊背上清晰的骨骼,像一只收起翅膀后格外嶙峋的鸟。
“崔俊宇,对不起!”她声音轻软,却带着无比的恳切,“无论如何,我都不离开你。”
可崔俊宇却没接她的话,只是埋在她发间,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一字一句清晰无比:“莫筱竹,你下次再只缩在那一小角,我就把你挤下床去。”
话音刚落,他便伸手轻轻捂住了她的嘴,不想再听她说这些道歉与承诺,他不需要。
谁知下一秒,掌心忽然传来一阵极轻极软的触感——她竟轻轻舔了一下他的手心。
崔俊宇猛地一僵,像被电流击中一般,瞬间抽回了手。
“我知道了。”
此刻的她,仿佛穿越时光回到了年少时,重拾了那曾经熟悉的耍赖与撒娇本领。然而,这本就是她儿时便已掌握的技能啊!只怕自己早忘了。
崔俊宇向董月华表明了一切,这也是她为什么愿意揭开伤疤,去安慰一个人的原因。
“你爱莫筱竹吗?不是因为你看见了她的全部,你知道我问的是什么。”董月华想知道崔俊宇真实的心意。
“我超级爱莫筱竹,爱到心疼,爱到想抱抱她。不是同情,不是可怜,是真心实意地喜欢她这个人本身。”
崔俊宇痴笑了一声,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么那么离谱。
“我爱她的敏感,也爱她的刺猬;爱她的脆弱,也爱她的倔强;爱她明明怕被抛弃,却还是敢去爱;爱她明明一身伤,却还想对别人好。我爱她的全部,包括她的所有缺点,即使那些缺点时不时就会刺伤我。”
董月华静静地看了他很久,久到崔俊宇几乎以为她要否定一切。然后,她极轻地点了一下头,仿佛在确认某个重大的事实。
“记住你今天的话。”她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却带着千斤的重量,“能这样爱一个人,是你的幸运。能被这样爱着,是她的幸运。”
她带着义无反顾地勇气拉住了莫筱竹。
往事无情地撞进着董月华的脑海,在这无尽的歌谣中猛烈的撞击着,泪水潺潺落下。
男人从浴室出来,水汽没擦干,眼睛里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混浊的兴奋。他没看她,径直走向女儿的房间。
门缝里透出女儿睡前阅读的小夜灯微光。
“爸?” 里面传来女儿带着睡意的、毫无防备的声音。
就是这一声“爸”,像一根针,刺破了董月华忍受了十几年的鼓膜。时间不是变慢,是裂开了。她看到的不再是一个男人,而是即将扑向幼兽的阴影,是即将污染那片微光的淤泥。
她的身体动得比诅咒更快。厨房到走廊的三步,她手里抓住了唯一坚硬的东西——那把下午刚切过面条的刀。刀身上还沾着一点面渍。
他不是在“走”,他的肩膀已经压向了门板。
“停下。”
她的声音轻得自己都听不见。
他回头了,脸上是被打扰的暴怒,手还在门把手上。
就在这一刻。
她没想杀人。她只想斩断,斩断那只伸向女儿的手,斩断这条从她身上延续到女儿身上的、名为暴力的锁链。
刀锋划过的,不是血肉,是那根锁链。
一切安静下来后,她第一个动作是反手锁死了女儿的门,用颤抖的声音对里面说:“没事,妈妈在。别看。”
然后,她才靠着门滑坐下来,坐在那片寂静里。
她的战争,在那一刻,已经打完了。
“他不是走去,是扑向我女儿。他眼睛里的东西,我太熟了,那不是人的眼神。我手里只有那把切面条的刀……我喊不出来,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停下!现在就停下!”
“那晚的动静不一样……以前是打骂,那晚是……像是要出人命了,结果出人命的却是他。”—邻居证词
“我们看了现场和伤情报告。男方体型是女方的近两倍,且有长期暴力史。事发时,屋内还有一名完全无自卫能力的未成年少女。我方当事人(陈丽)的行为,符合对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所采取的必要制止手段。”
如梦初醒,那个被黑夜遮蔽了夜晚也迎来了它的亮光,阳光普照到床上,带着上天的慈悲轻轻唤醒了莫筱竹。
她一睁眼,就看到窗外有只白猫在树上梳毛,百无聊赖。
身侧,崔俊宇还抱着她,一条胳膊被她压了整夜,早已发麻。莫筱竹望着他眼底淡淡的疲惫,心头轻轻一疼,眼尾微微弯起,漾开一抹软笑。
“早上好,崔俊宇。”她轻声唤他,“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他打开了半只眼,亲了一下莫筱竹。
崔俊宇原本没什么睡意,也没觉得饿,被她这么一问,倒真泛起了几分空腹感。
“被你一说,还真有点饿了。”他摸了摸肚子,笑着应道。
这话既是顺着她的心意,也是他此刻最真实的心情。
“好!那你快去洗漱,我马上去厨房给你做番茄鸡蛋面。”莫筱竹眉眼弯弯,语气带着小小的得意,“告诉你,我做面的手艺可是一绝。”
只是她心里清楚,自己的厨艺顶多算普通。
“哇,那我可有口福了。”崔俊宇十分配合地捧场,“我都迫不及待想尝尝你这‘一流手艺’了,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莫筱竹转身下楼进了厨房,崔俊宇留在楼上洗漱。
没一会儿,他便收拾妥当。走出卫生间时,目光扫过有些凌乱的房间,那是他凌乱内心的证明。
或许是因为习惯使然,又或者是想让莫筱竹感受到自己的细心与体贴,他情不自禁地动手收拾起房间来,将物品摆放整齐,把地面清扫干净……
就在这时,莫筱竹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番茄鸡蛋面,出现在了门口。
崔俊宇抬眼望去,心口瞬间被一股温热填满。他知道,这份简单的烟火气,就是两人心意慢慢靠近的模样。
隔壁几间房的门,都悄悄推开了一条细缝。一双双眼睛透过门缝望过来,齐齐落在那对依偎的身影上。两人脸上都挂着安稳又满足的笑,看得众人忍不住低低轻笑,笑意里全是祝福,也藏着对这份温柔的动容。
有人静静看着,嘴角不自觉上扬;有人凑在一起,小声议论着这来之不易的甜蜜。
“你说,他们这是和好了吧?”梁艳萍轻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