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筱竹突然跟纪晓蕾站在云上,俯瞰这人世间。
耳边传来纪晓蕾的声音,“我是一个失败的歌手,我唱歌不算好听,天资也不出众,有很多时候我唱不准音调。看,那是我的家庭。”纪晓蕾指着那个破旧城中村的房子,里面有一个母亲在做饭,外面是一个女孩拿着一张试卷瑟瑟发抖。
“我从小就生活在严厉的家庭,我的家庭是要我读书,考第二名我都挨骂的。从小我是由我母亲带大的,父亲老是要出去工作,所以我基本上是母亲在带我。其实我知道我是没天分的,我可能最初只是释放压力,或者想找找别的事情做。
不过也可能是为了顶撞我母亲吧,她越是反对我做音乐,我就越是要做!她越讨厌摇滚,我就越要学摇滚。我就是那么叛逆!”纪晓蕾现在的样子跟门口那个瑟瑟发抖的样子不同,不知道她是为什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莫筱竹看到纪晓蕾卷子的分数,她因为考了98分被打轰出家门,心里也很唏嘘。
“后来呢?”莫筱竹问。
“后来她被我气死了,我也失去了人生的意义了,有的时候觉得没必要唱这个歌,我又不是真的喜欢唱歌,可能我不适合唱歌吧。”纪晓蕾眼眸暗淡了起来。
莫筱竹看到一个妇女抱着孩子坐在椅子上,背对着男人,男人喝的醉醺醺的回来,看到妻子就一看到女就生气,开始打那个女人。
妇女也不还手,也不喊叫,只是默默的哭。男人抱过孩子,把女人的脸转过来,不停的踢她的身体。
莫筱竹看清了那个妇女的脸,是董月华。
那时她也更年轻,更漂亮些。
很多邻居听到男人的打骂声,知道男人又打女人了,叫来警察把男人关进去了,女人还是原谅了男人,在警方的谅解书上签下了‘陈丽’两个字。
原来她叫陈丽,不是董月华。
旁边的邻居都为她愤愤不平,却对她的表现表示不解,慢慢的女人被打再也没有帮她报警了。
又过了很久,那个男人回来照着往常打着董月华,打累了他就去洗澡,看见从洗澡房出来的女儿动了心。
过了一会,董月华看着男人全身赤裸的走向女儿房间,董月华明白今晚是最后的告别,她将与这个男人同归与尽。
董月华杀死了男人。
莫筱竹看着躺在地上的男人和惊恐的女人,这一刻,她是女儿和自己的英雄。
在邻居和律师维护下,董月华只是坐了牢。
“我为什么解脱出来了?我也不知道,我现在还感觉他在我身边,无时无刻。”董月华平静的搭上了莫筱竹的肩膀。
莫筱竹回头抱住董月华,她不知为何而哭,而且哭的泣不成声。
原来这人间如同地狱,求死容易,求生艰难。
“是刻意染的头发吗?”莫筱竹看到发根的颜色是白的。
董月华摸了摸新染的头发,发根那里雪白,像永远无法覆盖的证词。
莫筱竹看着董月华,那么慈祥的女人,她怎么会杀人?她怜惜的摸了摸董月华的头发。
“是的,以前的事都过去了。筱竹,你如同我的女儿一样,我希望你好好的活下去!活着不是过去了,筱竹。活着是每天难眠的夜,每天早晨,你亲手把自己从地上扶起来去生活。今天,又是美好的一天,又是活下去的一天。”董月华抱紧莫筱竹亲了亲。
莫筱竹没有回答她,她不好意思拒绝她的这份好意,但自己没有朋友,没有亲人,没有工作,在这个世界该怎么生活下去呢?
她真的疲倦了,现实的世界是连阳光都没有。她想起了她的出租屋,在阳光猛烈的十二点,外面的知了热的叫,但她的房间一片漆黑。
莫筱竹哭了很久,默默的擦干眼泪。
其实莫筱竹是一个脆弱又敏感的人,一点困难她就会被击倒,她只会躲避,像呆傻的小鹿面对猛兽袭击的时候只会逃跑,在这个世界她真的不会生存,也没有人教过她该如何生存,也许放弃活着就是她最好的选择。
莫筱竹越来越放弃生的希望了,生的机会开始越来渺茫。
莫筱竹此时在坠落,不停的坠落,周围都是黑乎乎的,莫筱竹也不知道她要掉到哪里去。
一刹那,莫筱竹看到了她飘到天空上,整个人都晕乎乎的。
董月华开始想用力拉莫筱竹,莫筱竹笑了一下,摆摆手,放弃她吧,她早放弃了自己。
莫筱竹笑看着他们站在云端,仿佛那就是自己的宿命,她准备迎接它了。
“我爬出来了!你看我!你也得爬出来!”董月华着急的大喊。
“你快回来,那是不能进去的!”纪晓蕾也着急。
“那是你最深处的牢笼,你进去了,这辈子都回不来了!你怎么那么傻!”李英东大喊。
他们都向莫筱竹伸出了手,这一辈子,从来没有那么多人在乎她。
在急速坠落的风声中,一个透明的水箱,里面悬浮着很多人。他们睁着眼,表情平静,仿佛安睡。
但他们的氧气面罩里,缓缓注入的不是空气,而是各自人生中最寂静、最无法言说的那一刻。
突然一下莫筱竹的手被握住,那是崔俊宇。
他没有太多神色,也没说什么。
莫筱竹想挣脱他的手,她不想任何人卷入他们形容的,这个可怕的世界,她不想连累任何人。
“你放开我,你会被卷入的!快放手,别被我害了!”莫筱竹担心自己给一个毫无关系的人添麻烦。
“我不怕。”崔俊宇坚定的说。
他往前抱住了莫筱竹,莫筱竹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你真的会被我拖累的!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多余的人!”莫筱竹留下了眼泪。
“不存在拖累!”崔俊宇跟莫筱竹在高处不停翻滚着。
莫筱竹处在这震撼中,脑子不停回响着这句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莫筱竹仿佛看到了光,她往前走去,期待着什么。
一转身,莫筱竹在海边,周围什么声音的没有,静静的海滩,所有的建筑一动不动。
莫筱竹赤脚走在这个世界上,感觉前所未有的安静,安静的让人害怕。
莫筱竹下一秒就被囚禁了,仿佛有人把她囚禁了起来。
原来这就是死亡,在永无天日的日子里度过漫长的人生。
世界是静止的,时间却是漫长的。
起初,那寂静像一层厚厚的棉被,裹住了她所有的焦虑。
她躺在绝对静止的海滩上,看着一朵云凝固在头顶,仿佛时间真的仁慈地停下了。但仁慈很快变成了残忍。
她开始数自己的心跳,数到一千下,云没有动。
她抓起一把沙子,看着它们从指缝滑落——它们落下,却没有任何声音,像一场默片。
她第一次发现,寂静是有体积的,它沉甸甸地压在她的鼓膜上。
她尝试尖叫,声音像被海绵吸走,连回声都没有。这种绝对的、被抹除的反馈,比任何辱骂都更让她恐慌。
因为外界再无任何输入,她的大脑开始不受控制地播放回忆。但不是连贯的故事,而是破碎的回忆碎片,这些回忆碎片像针一样刺破此刻的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