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叔叔一口吃着馒头,一口就着粥。
顾辞年觉得最美味的当属这碗粥水,看着碗里的粥,其实没多少米,他把鸡蛋掰成两半,分给了叔叔婶婶。
正常的庄稼汉要干重活的时候是要吃饭的,这样才有力气干活。更有奢侈的是番薯粥最頂饱,顾辞年吃过一次,真是美味。
“婶婶给你的,不要推辞。”叔叔把鸡蛋还给了顾辞年。叔叔也很宠顾辞年,多亏顾辞年的乖巧懂事,对于他们这个家庭来说减轻了不少负担。
“谢谢叔叔婶婶!”顾辞年悄悄的把鸡蛋给了婶婶。
婶婶看着顾辞年慢慢的长大,可能又跟他们分开,默默流下了眼泪。难道朝廷要一而再的让她失去儿子吗?
“婶婶不必难过,狗儿一定会好好孝敬你们,给你们养老送终。”顾辞年宽慰道。
婶婶默默擦了擦眼泪,摸摸顾辞年的头。
最近这些年,庄稼收成愈发不好,但是朝廷的赋税反而是加重了,三口人的家庭都快支撑不下去了但是他们因为还有田地和破烂的房屋,起码还能维持现有的生活。
隔壁邻居因为支撑不起沉重的赋税,把家里女儿卖了。
有的人家把女人卖到有钱人家里做妾室,有的女儿被卖到妓院,村里的女人家很多默默失踪了,也不知去了哪里。
顾辞年看着陈二父母的女儿被推上轿子,那女孩回头望了一眼,绝望而空洞,她知道没有人会来救她。
大伙都劝说着女儿,说父母都是为了你好,然后再看着陈二父母拿着卖女儿的钱给儿子娶老婆。
轿帘放下,连同最后一点对家的思念,一同被吞没在刺目的红里。
顾辞年很是愤恨,也很是同情,却也无力改变。
人们都下意识认为一旦卖女儿接着就是办喜事了,慢慢的这一风气越来越盛行。
女儿就更难卖出好价钱了,因为世道越来越艰难,有的卖的少的不过是多几餐钱。世道越来越艰难,接着就是卖儿子了,有的儿子会成为有钱人的继子,有的会被拉壮丁。
顾辞年看着这些,心里也是于心不忍,人间的苦楚比起十八层地狱更甚。他看着这世道的艰难让每个人心里的良知被践踏,包括他自己。
人们只为了活着,不断出卖自己的良心,最后麻木。
有的时候婶婶也会偷偷哭泣,对顾辞年说:“狗儿,我希望你不要这样做,就是到最万不得已的时候也不要这样做!人不是畜生,不能为口吃的就把自己卖了。”
“婶婶,我不会的!这辈子我都也不会!我向你立誓!”顾辞年认真的说,听到这话,婶婶看着他流下了眼泪。
“这世上女人是受苦最多的的。”婶婶说。
“是所有人,包括男人,婶婶。”顾辞年擦了擦婶婶流下的泪。
顾辞年到后面才知道婶婶也是被卖到叔叔家做老婆,她用这一辈子教会顾辞年善良坚韧。
如果一个国家出现老弱无依的情况,人们生活食不果腹,这不是一个好国家,不是一个好国君应给老百姓的生活。
又是一年秋收,顾辞年高兴的拿着一把稻穗拨弄着,这可是一整年全部的希望。
“婶婶,今年的庄稼估计长的很好”顾辞年笑着走进家里。
可是家里没人应声,一眼望去没看见叔叔婶婶,静的只听见外面的虫叫。
他有着不好的预感,走出门看见梁伯。“梁伯,我婶婶呢?”顾辞年丢下稻穗,着急的喊。
梁伯没有做声,摇了摇头。旁边的人群有一个声音说:“也许你到村头去那里寻寻会找到。”平时顾辞年都不会这样的心慌。
“听说朝廷的赋税又增加了”有人说。
“怎么打那么久仗还不停,我们怎么过活啊?”有人哭泣。
“我苦命的婵儿,我怎么也要不回来了。”有人大喊。
“去年我们都交了啊,怎么又要啊,这几年的庄稼都不好,外面听说都闹起了饥荒。”有人窃窃私语。
“这日子我们可怎么过得下去啊?”有人发愁。
顾辞年一边的奔跑,耳朵传来这些声音。
终于到了村头,看见叔叔婶婶在央求。
叔叔已经快不行了,死命趴在朝廷的征税人身上,期望朝廷放过他们。
婶婶在为此求情,“求求大老爷放过我们!求求大老爷放过我们!我们真的没有多余的粮食了,我们都是艰难度日,今年还没秋收。”
婶婶磕的头上满头是血,顾辞年跑来扶起婶婶,触手一片冰凉。
“狗儿,快跑!”婶婶的眼珠因恐惧和绝望而凸出,指甲几乎掐进他肉里,看见顾辞年跑过来,对顾辞年说:“我们已一无所有了,你不能再.......”
婶婶不能再失去顾辞年了,多年的经营全付诸东流。
“再等一年,多等一年就好,庄稼一定会收成好的!”顾辞年也同样恳求,婶婶累瘫在顾辞年的身上,他不能再跑了。
话音未落,一旁的叔叔喉咙里最后一声抽气声,像在说着什么,最终熄火。
叔叔身体软榻下去,连带着顾辞年最后一点希望都熄灭了。
官差的声音冰冷地穿透喧嚣:“抗税殴差,罪加一等。田地充公,人,锁了!”
“失去了这些,我们该怎么活啊?”婶婶哭喊。
蒋文筠合上了稿纸,整个人疲惫,仿佛霜打过的茄子一般。
她不想让他们再为了她的作品而争吵了,她没有再让他们看,她并没有找到共鸣,耳边只有无尽的争吵。
莫筱竹看到这里,默默地爬了过去,正准备说话。
“叮!”莫筱竹愣住,怎么会有这个声音,好像是古董钟。
大家都沉浸在为顾辞年难过的气氛中,仿佛只是她的误听。
莫筱竹突然看到纪晓蕾迷离的眼神,她正从楼梯走下来。
“大家都没睡呢?在讲什么故事?”纪晓蕾看到大家都围坐一团,有点好奇。
“晓蕾,吵到你了,还挺精彩的,文筠写的小说,讲的是一个男人成为皇帝的故事。”莫筱竹脸上挂起笑容,看见纪晓蕾心情感觉恢复了不少。
“啊,那么精彩,怎么没人叫我?我睡到半夜打雷把我吵醒了。”
“有打雷吗?”梁艳萍奇怪的问。
“有,很大声。”蒋文筠说。
“这个是文筠,就是她写的故事,写的很好,我觉得。”莫筱竹打开话匣子,热情的给纪晓蕾介绍其他人。
因为纪晓蕾当时照顾了她,莫筱竹想回报纪晓蕾。
蒋文筠不好意思的说:“写的不好,我都不好意思称作家,只是文字工作者,敲键盘的。”
“她旁边的是艳萍,旁边的男的是......”莫筱竹才意识到不知道另外的人名字,中年女人在旁边洗碗。
“崔俊宇,一个社畜。”暴躁男回答,“我辞职来这边休息,放松一下心情!”
“李英东,事业爱情都失败的男人”中年男人他接着介绍自己,好像自嘲的轻笑了一下。
“董月华”中年女人接着介绍自己,“离婚的全职妇女”,大家对她的表现没有意外。
“莫筱竹,失业。”莫筱竹介绍自己,好像在思考什么。
纪晓蕾最后说,“我过来采风的,打算做歌手,之前在酒吧驻唱。”她笑了笑,补充道,“在酒吧里,人们喝完酒说的才是真话。”
莫筱竹心里安心了许多,可能是因为大家都不算什么成功人士吧。
大家介绍完自己,气氛陷入了沉默,可能是因为大家都是来这里疗伤的吧,每一个失败者背后,都隐藏着失去、挣扎、坚守或妥协。
纪晓蕾的眼光温和地扫过每个人,“你们接着说啊,我想听接下来的故事。”纪晓蕾打破这个沉默,蒋文筠有些为难。
“记得洗碗!”崔俊宇大喊,大家如梦初醒,纷纷起身。
莫筱竹对崔俊宇刮目相看,一个维护自己利益的人,也维护他人利益的人,被自己认为是暴躁的男人。
她在心里默默的唾弃自己,此时莫筱竹看着崔俊宇,眼里多了几分欣赏。
莫筱竹洗完碗后默默地走进蒋文筠,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