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筱竹的目光落在了那个扎着麻花辫的女孩身上,她好像很懂市场在哪里,却要跟市场反着来,不知道她是自认为清高,还是反叛倔强。
然而此时此刻,莫筱竹并没有参与到这场争吵之中,而是静静地站在一旁观看着。
她发现自己正以一种奇异的抽离感观赏这场争吵。愤怒、鄙夷、失落.....这些情绪在他人脸上如此鲜活,却仿佛隔着一场厚玻璃传到她这里,只剩下模糊的色块和声响。
这种置身事外、在人群中看热闹的感觉让莫筱竹十分享受,让她感到一种熟悉的安全,仿佛自己就像是一只隐藏在阴暗角落里的老鼠,偷偷摸摸地窥视着那遥不可及的光明世界,既向往,又本能恐惧其灼热。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划过手臂内侧的皮肤,那里传来细微又熟悉的刺痒感。
每当她感到与人群格格不入,却又不得不身处其中时,这种身体记忆就会苏醒。
“不过我爱看这种,毕竟我们都是普通人,对这种更喜欢。”那个中年男人出声,脸上有点不好意思。
“毕竟很多人在现实生活中都很不顺心,你还在小说也看到这些,大家都不会有兴趣,就像我一样,在现实中爱情事业都失败了,在你的小说还不能暴富,升官发财娶老婆的话,那我就不看了。”中年男人继续说。
说的很对,在网络世界你可以尽情的成功,机遇,天赋和美女都属于你,在现实中不可能实现的,要在网络世界统统实现,这也是网络小说拿捏住了人性。莫筱竹陷入了沉思,手习惯性的划着自己的皮肤。
蒋文筠有些失落,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我想要一个百折不挠的男主,历经磨难,依然坚守自己的最初的心。而不是那些所谓的爽文男主,我想他应该是不同的。可也许,不是这个世界不需要不同故事,而是我的手,写不出我心中的不同世界。”
她想有自己的追求,奈何才华有限。
一直活泼的麻花辫女孩凑过来,挽住文筠的胳膊,声音压低,像分享一个秘密:“我就在想,你心里得有多温柔,多相信人不应该无缘无故死掉,才能写出这么一个桥段,你就是那个佛,你救了顾辞年,你救了他,也救了自己。才华也许关乎技巧,但动人,永远关乎你是怎样一个人。你笔下的不同,恰恰是因为你这个人,没被那些套路化,这是最珍贵,也是最难的部分。”
中年女人看着这沉默的气氛,主动说:“给我看看。”
在风雪交加的晚上,在一座破败的庙里,在一座仿佛被时间遗忘的破败庙宇里,有一个男的在瑟瑟发抖。
他避开了漏风的屋顶,在佛像旁边的角落,他抬眼看着慈祥的佛像,无比虔诚的许愿,渴望佛像能给他活下去的命运,但佛像似乎没有有感情,千百年都只是默默的看着人世间的一切。
他笑自己的荒唐,佛像终究是一块石头,它怎么会懂人世间的悲欢离合,艰难困苦。
他无力的闭上了眼睛,等待死亡的降临。
也许是他虔诚的祈求感动了佛祖,也许是他命不该绝。
在过了很久,他觉得快活不下去的时候,终于有人发现了他。
“快看,那里有一个小孩快不行了。”前面有一个士兵发现了他。
他身上稀稀疏疏的盖着稻草,这是他能为自己找到最好的御寒之物。
将军扭过头,目光掠过佛像悲悯的轮廓,最终落在角落那团小小的、近乎熄灭的生命之火上。
“给他一份粮食和保暖的衣物吧,我们还着急赶去下一站,看来今晚在这里无法停歇。”一个骑在马上的男人出声。
“将军特意找到这座破庙想要停歇一下啊,而且将士们连夜奔袭快不行了!”一个士兵回禀。
将军扭转头,朝着大门而去,“现在连一个这么小的孩子都快要饿死街头,我不能再继续等待了,众将士听命,出发!”将军严肃的说。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刀,划破了庙里刺骨的寒冷。
“是!”将士们被将军爱民如子感动,声音在庙里不断回荡,听得出满是感动和敬佩。
其中一个士兵蹲下身,在放下粮食的同时,也放下他身上唯一的保暖衣服,还带着体温,边缘已被磨地发白的棉衣,轻轻盖在了顾辞年身上。
“你要好好的活下去!”他的耳朵传来士兵的声音,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被小心埋入冻土的种子。
顾辞年他努力想睁开他的眼睛,想看这个救他命的人。
他努力眯着,看见远方红色的旗帜在士兵的火把中飘荡,一个决然离去的背影。
顾辞年仿佛此刻用尽了此生的力气,他昏睡了过去。
顾辞年永远不知道,这一见,也是永别。
他此生再也没有见过这个将军。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是天亮。
顾辞年感受到一个人在给他灌了水和吃的。
顾辞年慢慢睁开了眼睛,看见了一个农妇,身上穿着破烂的衣衫,似乎缝缝补补过很多次。
原来是这个农妇救了他。
顾辞年还以为自己早已归西,他抬眼看了看佛祖,终究他命不该绝。
“谢谢!”顾辞年发现他的声音好像蚊子一样细小,浑身疲软无力。
“你有哪里不舒服?饿不饿?还要不要再吃点东西?”农妇听见了他的声音,急忙向前。
农妇本准备稻草准备埋了顾辞年,没想到顾辞年被她救活,也表现的很兴奋。
农妇看着顾辞年,仿佛想到了什么,他的年纪这样小,差点就送了命,真是可怜。农妇用手开始擦泪,她看着顾辞年,仿佛看到了她的儿子。
身上的衣服缝着布丁,但却异常暖和,是那个士兵给的,可能是他的家人帮他缝的吧,不知道士兵他又该怎么御寒呢。
“好渴,给我喝点水。”顾辞年感觉自己没有力气动弹,却十分口渴。
他有些惊讶,发现水有点咸,皱起了眉头。
“我们的土方子,说快饿死的人不能直接喝水,要加点盐。”农妇看到顾辞年皱起的眉头,憨憨的笑了起来,笑中带着刚才流下的泪。
农妇急忙把身边的粮食递到顾辞年的嘴边。顾辞年一边吃着,一边听着农妇的唠叨。
原来朝廷最近在频繁打仗,一直在拉壮丁,她那孩子只有15、16岁,前面两个哥哥都死了,这个唯一的小儿子不到年龄也被拉走了,家里只剩下她和瘸腿的丈夫。
正下地干农活歇脚的时候,发现了顾辞年。
看到顾辞年才七八岁的年纪,在这下着雪的冬天,在这无人的破面,已经快冻死,于心不忍救了他。
顾辞年这时才发现旁边是一包粮食,一包用布包好的干粮,旁边是一个像月牙一样的水壶。
他知道是将军给他留下的干粮和水。
“你那么小怎么会来到这里?”农妇帮顾辞年擦擦脸。
“故乡....早就没了。”顾辞年声音干涩,“旱灾来了,土地裂开,像一张吃人的嘴。我们逃难,一路向南,赤地千里、饿殍遍野。
面对绝境,我只能跟随父母亲人踏上南迁之路,寻求一线生机。一路跋涉,家人却相继离我而去。
每迈出一步,都是对生命的坚持与渴望,但饥饿如影随形,不断吞噬着我们的体力和意志。
为了活下去,我们不得不做出艰难抉择——剥夺已逝家人留下的干粮。
那一刻,痛苦与无奈交织心头,然而现实如此残酷,容不得丝毫犹豫。为避免遭遇山贼劫掠,我们选择偏僻小道前行。
父亲深知危险重重,毅然挺身而出,将山贼引向自己,用生命换取了我和母亲的安全。当抵达这片饥荒之地时,人性的丑恶无所遁形。
我最怕的不是饿,而是磨刀的声音。(他潜意识的保护自己)
最后我只记得我娘偷偷把我丢在一个土坑,把最后半块树皮塞进我嘴里,她的眼神我永远忘不了,那不是告别,是她的命给了我。
我爬出来,一个走。走到这里,我以为终于能停下来了,原来是换个地方等死。”
外面一个瘸腿的男人听见声音,拿着锄头一瘸一拐的跑了进来。
看到是这个情形,他的脚步才慢了下来。
农妇看向那个瘸腿的男人,告诉了刚才发生的事情。
“起来吧,身体还很虚弱,如果你不嫌弃我们家境贫穷,那就留下来吧。”瘸腿的男人思考了很久才出声,他也不忍心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冻死在庙里。
也许是因为顾辞年像他们儿子,也许是因为他们没有男丁,他自此活了下来。
看到这里,莫筱竹从剧情中抽离,她突然发现那只白色的猫不知道去了哪里。
其他人都纷纷感叹,莫筱竹发现有的人还在吃面,有的人却早已按捺不住自己。
暴躁男咂了咂嘴,眼神有些闪躲,他不敢太直白地评论说:“整体来说.....太苦了,看得人心里堵得慌,不过卖女儿办喜事那段,还算有点新意。”
梁艳萍瞪了暴躁男一眼,声音有些发颤:“你凭什么这么说?是不是因为故事里没有你想要的逆袭和快意恩仇?可这才是大多数人的真实人生—没有奇迹,只有一道又一道坎。”
梁艳萍替自己的姐妹表示很不服气,莫筱竹好羡慕这样的友谊,有人为你奋不顾身的撑腰。
中年男人重重叹了口气,碗里地面早已凉透说:“接下来是什么?这娃要么反,要么死,要么.....变成官差一样的人。这世道,想干净的活?太难了。我看多了,人都是先活下来,再谈良心。”
“接下来就是.....”蒋文筠也没有跟他计较,继续说。时间一天一天的过得很快,顾辞年慢慢长大到快15岁。也许又该到征兵的年纪,农妇一天比一天的愁。
“狗儿,这是昨日鸡刚下的蛋,你吃了吧,等会地里的庄稼还需要施肥,吃了这个才有力气。”婶婶总是这样,把好的东西都留给顾辞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