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意有所指的叮嘱落下,Tablo转身离场,将满室微妙的拉扯与暧昧僵持,尽数留给了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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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关暖光倾泻流淌,温柔覆满全屋,照亮墙面悬挂的乔治·康多画作。怪诞扭曲的人像画风,搭配温暖浓烈的色彩,意外柔和治愈。宋时雨微微驻足,心底生出几分意外。她一直以为,他的家中会是冷硬克制的现代风,从未想过会这般温柔暖意。
鞋柜旁整齐码放着清一色深灰拖鞋,冷调统一。她微微弯腰,指尖刚触碰到鞋边,手腕便被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扣住。
头顶落下他低缓的嗓音:“穿这双。”
他指了指旁边一双黑色软底拖鞋,安静地躺在一众灰色之间,格外显眼。
宋时雨动作顿住,目光在他脚上那双同为黑色的拖鞋停留一瞬,顺从地换上。拖鞋很合脚,柔软地包裹着足踝。
门铃声接二连三响起,打破玄关短暂的静谧。太阳提着母亲做的紫菜包饭,TOP抱着两瓶看起来价格不菲的红酒,山兔子则带来了地道的菲律宾小吃……朋友们陆续抵达,熟稔地登堂入室,客厅很快充满了说笑,没有人跟主人客气,瘫进沙发享受这片刻闲暇。
唯有宋时雨,在最初的寒暄后,显得有些安静。她坐在沙发边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杯壁,仿佛自成一个小世界。权至龙的视线总在她不易察觉的角落一次次掠过她低垂的侧脸,她微微蜷起的手指,她小口啜饮时轻颤的睫毛。她几乎没怎么参与热闹的交谈,那份刻意的安静,比任何言语都更让他心烦意乱。
他想,或许那天语气过重,惹她伤心了?
酒过几巡,气氛愈加热络。权至龙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再次飘向角落。他拿起手机,快速按了几下。
G: [冰箱里左边那层,有樱桃味的烧酒,你会喜欢。比你现在喝的那个甜。]
宋时雨没有回复,朝厨房轻轻偏了下头。
权至龙看着她的小动作,将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放下杯子,对正在高声说笑的太阳打了声招呼:“我去拿点东西。” 然后,看似随意地踱向了厨房方向。
厨房是开放式设计,与客厅以一道半墙相隔,光线稍暗。宋时雨已经在那里,背对着他,正打开冰箱门。冰箱灯光勾勒出她纤细的身形和柔顺的发丝。
听到脚步声,她转过身,手里拿着那瓶他提到的樱桃烧酒。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对视,空气里漂浮着未散的酒意,也混着数日未消的别扭、拉扯、沉默的芥蒂。
“看你喝的有点多,没醉吧?” 权至龙先开口,声音在相对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有些低哑。他走近两步,靠在中岛台边,目光落在她脸上,不放过任何一丝表情。
“没有。” 宋时雨摇摇头,手指抠着冰凉的玻璃瓶身,指尖微微用力。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所有慌乱、愧疚与纠结,抬眼直视他的双眸,终于鼓起勇气,直面两人搁置多日的心结。
“欧巴,关于《Missing You》那首歌……” 她慎重开口,“我那天在电话里说的,是真心话。我担心舆论,会让大众忽视掉歌曲本身,也会给你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但是,” 宋时雨顿了顿,冰凉的瓶身刺痛手掌,她收回手,撑在桌沿,“我没办法违心地说,这首歌不够好。”
她的目光变得坚定,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坦诚:“那晚你说,‘不能连我也欺负你’。而如果我只是因为害怕非议、害怕风波,就轻易舍弃我们一起用心打磨的作品,那我也是在用我的顾虑、我的胆怯,勉强你、束缚你。”
“我不想这样。”
她抬眸望他,眼底藏着忐忑,也藏着最纯粹的赤诚:“所以我的答案是,只要欧巴还愿意,这首歌,就留在你的专辑里。”
客厅里笑闹声模糊传来,权至龙沉甸甸的心情轻快几分。几日的郁结疏散,但某种灼热的东西混杂着心疼重新填满心绪。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向前迈了一小步,缩短了两人之间本就不远的距离。他的目光从她湿润的眼睛,滑到她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唇瓣,最后落在她脚上那双独一无二的黑色拖鞋上。
他忽然轻声开口,跳开沉重话题,温柔得猝不及防:“拖鞋合脚吗?”
“嗯?”宋时雨愣了一下,没料到他的提问,下意识点头:“很舒服。”
“酒呢?” 他下巴微抬,示意她手边的瓶子。
“还没喝,” 她老实回答,随即补充,“但闻着很香,是我喜欢的味道。”
“专门给你准备的。” 权至龙看着她,声音不疾不徐,却隐隐带着指向性,“拖鞋,还有这个酒。想着你会来,就准备了。”
“包括这首歌,从我构思之初,脑中幻想的就是你的声线,也是你让它变得加完美。”
这句话轻描淡写,但足以瓦解横亘在两人间难为的别扭。
宋时雨心脏乱跳,手指再次触及冰凉的酒瓶,试图以此压下脸颊攀升的热度。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中不再掩饰的深沉情意,看着他微微滚动的喉结……鬼使神差的说:
“只有我们两个的鞋…是黑色的。”
空气瞬间变得稀薄而滚烫,一点即燃。权至龙的目光锁住她的唇,那里残留着一点烧酒的润泽,在昏暗光线下诱人采撷。一种强烈的、几乎无法抵抗的冲动驱使着他,他极其缓慢地倾身靠近。
他的气息混合着熟悉的香水味,铺天盖地笼罩下来。宋时雨呼吸一滞,瞳孔微微放大,在他温热的呼吸即将触碰到她的前一秒,身体的本能快过思考。她极轻微地侧了头,避开了那个即将落下的吻。
那个吻,轻轻擦过她的唇角,落在微凉的空气里。
权至龙的动作顿住,悬停在毫厘之处。他没有退开,也没有恼怒,只是深深地看着她近在咫尺的侧脸,看着她颤动的睫毛和瞬间染上绯红的耳尖。那美丽的双眸里面盛满了清晰的慌乱、无措,却也有一丝……未曾躲闪殆尽的吸引。
片刻令人心悸的凝滞后,他忽然将额头轻轻抵在了她的肩窝,发出一声近似叹息又似无奈轻笑的气音。温热呼吸喷洒在她细腻敏感的锁骨,激起细密战栗。
“宋时雨……”
他闷闷地唤她名字,嗓音含糊慵懒,带着几分近乎撒娇的无奈与挫败。
他在示弱,他将自己从未示人的渴求与耐心,摊开在她面前。
宋时雨僵着身体,感受着他额头的温度毫无阻隔的传来,他的发丝蹭过颈侧带起一阵微痒,心脏在胸腔里失控地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她垂在身侧的手不受控抬起,手指蜷缩又松开,悬在空中,犹豫着。
“可以碰,碰碰我吧,时雨…”滚烫的唇瓣似有若无地擦过她颈侧的肌肤,他像是故意,用柔软的发顶轻轻蹭了蹭她的颈窝,蓝粉挑染的发丝像一团蓬松的棉花糖,软软地化在她身前,带着全然的依赖和示弱,惹人心软。
最终,她的手轻轻抚上他柔软的彩发,指尖刚落下,权至龙便主动侧过头,用滚烫的脸颊,贴合她微凉的掌心,贪婪攫取这点来之不易的温柔。
他像是沙漠中渴极的旅人寻到甘泉,近乎贪婪地汲取着她掌心那一点凉意,可这短暂的清凉却仿佛点燃了更深的火。他撑在她身侧的手臂肌肉绷紧,手掌握拳,用了极大的意志力,才压下那股想要不管不顾将她紧紧揽入怀中、彻底吞没的汹涌欲望。
“时雨,别让我等太久。”他含糊呢喃,嗓音缱绻又卑微。
他将自己从未示人的渴求与所有引以为傲的“推拉”技巧,尽数揉碎,摊开在她面前。
宋时雨僵着身体,感受着他脸颊炽热的温度,感受着他呼吸的灼烫,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震耳欲聋。血液仿佛在瞬间全部涌向与他相贴的皮肤,那片肌肤烫得惊人,又不自觉地、极轻柔地,用指腹摩挲过他瘦削的颧骨。
这种细枝末节流露出的怜惜与默许,让权至龙心头巨震,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混着酸楚席卷了他。他悄悄勾起嘴角,两靥春风。
她在默许,她在回应。即使缓慢,即使带着怯意,但她的确在走向他。
两人独处的时间已然太久,客厅的热闹隐约褪去。他依依不舍直起身,压下满心缱绻,抬手解锁手机,翻出一相册照片,默然递到她眼前。
宋时雨疑惑探头,看清第一张照片后,眉头猛地一蹙,飞快往后滑。
每一张,都是黄泰原和不同女生进出公寓的狗仔偷拍。
“当饭后娱乐。”他说得随意。
“你…”
宋时雨收回手,怔怔地望着他。
“托人买下来的,按你的想法处理。不能就这么让人欺负,你说对不对?”
那日挂掉电话,他便立刻找人着手。不过寥寥数语、一点人脉,便轻松买断所有。狗仔求财,从来没有不卖的道理。
屏幕渐渐暗下去,直至熄灭。她张了张嘴,最终只轻轻吐出几个字:
“谢谢你……”
酸涩一点点涌上心头。
身为公众人物,工作也好,生活也罢,被人指点早已是家常便饭。世人皆说公众人物本就该承受争议,连她自己都默许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从不深究、从不计较。
可只有他说,不能轻易被人欺负。
“我不是要你谢我。”
权至龙伸手,轻轻捏了捏她鼓起的脸颊,软乎乎的一片,像只小仓鼠,他温柔一笑:“我要你多笑笑。你开心,我才开心。”
他收回手,最后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自然亲昵。“该回去了,离开太久,那群家伙该起疑了。”
桌上仅剩的两瓶酒被几人平分,喧闹褪去,窗外月色铺地,晚风携着细碎蝉鸣穿窗而入。
地上的垃圾被众人分拾干净,感应灯常亮,大家陆续在玄关换鞋道别。
喧闹的氛围随着大门关上的一声轻响,彻底隔绝在外。
权至龙站在骤然空荡的客厅中央,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敛去,最后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慢慢走回玄关,弯腰,将朋友们换下的拖鞋,一双双摆回鞋柜。动作缓慢,带着事后的疲倦,和一丝无人可见的落寞。直到最后一双黑色拖鞋,他收回手,想它刻意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