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最终停留在最中间的那个洗手池上——与其他水池相比，它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不同，黄铜的水龙头同样锈蚀，瓷质池身同样布满细小的裂纹。但某种说不出的异样感让她停在了这里。

芙蕾雅蹲下身，伸出手指，轻轻抹过水池边缘与墙壁接缝处。

指尖触感微潮。

不是水龙头漏水造成的湿润——所有水龙头都已经干涸多年。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仿佛从石材内部渗透出来的潮气，带着一种极其微弱、几乎被岁月和灰尘完全掩盖的……

气味。

她凑近了些，鼻翼微微翕动。

灰尘味。霉味。老旧的陶瓷和金属味。

还有，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冷冽的腥气——不同于鱼类或普通动物的气味，而是一种更干燥、更原始的、属于某种她暂时无法辨认的生物的气息。这气息淡得如同幻觉，若非她常年与各种魔药材料打交道，对气味极端敏感，恐怕根本察觉不到。

而且，这气味被什么刻意掩盖过。

芙蕾雅的目光锐利起来。她伸出魔杖，轻声念道：“原形立现。”

魔杖尖泛起微光，扫过水池表面。没有显形的魔法痕迹，但那股被掩盖的感觉更明显了——有什么东西曾在这里施过相当高明的清洁或遮掩咒语，虽然随着时间的流逝已经薄弱，但仍残留着刻意的痕迹。

“芙蕾雅？”赫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发现什么了吗？”

芙蕾雅站起身，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落在那个不出水的水龙头上。黄铜的雕刻已经氧化发黑，造型是一种她不认识的古老生物，张开的嘴本该是出水口的位置却像是被某种硬化的沉积物堵死了一样。

她伸出手，指尖抚过雕刻的轮廓。触感冰凉，但与周围石材的温度略有差异——仿佛这金属比它看起来的年代要“新”一些。

“这个水龙头，”她轻声说，声音在空旷的盥洗室里格外清晰，“你们试过打开它吗？”

哈利走过来，拧了拧水龙头。

纹丝不动。

“锈死了吧。”

“也许。”芙蕾雅不置可否。她的手指沿着水池边缘继续探索，在靠近墙壁的阴影处，她的指尖触到了一点不一样的质感。

极其细微的刮痕。

不是脚印，也不是工具或人为造成的整齐划痕，而是某种弧形、断续的摩擦痕迹，像是某种大型圆柱体反复蹭过留下的。痕迹很浅，几乎被灰尘填平，但在她专注的触摸下，轮廓清晰可辨。

某种有光滑表皮的生物移动时可能留下的痕迹。

腹部…什么东西用腹部行走……

“芙蕾雅？”哈利又问了一次，声音里带着疑惑和一丝不安。

芙蕾雅收回手，站起身。深蓝色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幽深。她看了看桃金娘——幽灵正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们，仿佛在观看一场有趣的戏剧；又看了看那个不出水的水龙头，以及水池边那些几乎看不见的痕迹。

“没什么，”她最终说，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平静，“只是觉得这个盥洗室确实废弃很久了。但有些地方……不太对劲。”

“不对劲？”罗恩立刻紧张起来，“哪里不对劲？”

芙蕾雅没有直接回答。她的手指在袍子侧边轻轻握紧，脑海中那些零散的线索开始漂浮，尚未拼凑成形，却已经让她感到隐约的不安。

黄色眼睛。（很少见的瞳色？）

古怪的男孩声音（外语？）。

古老生物造型的水龙头。

奇异的刮痕。

被掩盖的气味。

还有桃金娘死亡的“当场性”——什么样的生物，能让人看一眼就立刻死亡？这是死亡的真实原因吗？

她需要更多信息。

“我们该走了，”赫敏看了眼逐渐暗沉的天色，“快宵禁了。”

桃金娘发出失望的呜咽：“你们这就要走了？不再多问问我的死亡吗？我还有很多细节可以告诉你们呢——比如死的时候胸口有多冷，飘起来的时候看到自己的身体有多奇怪——”

“下次，桃金娘，”哈利赶紧说，“下次我们再来看你。”

四人匆匆退出盥洗室，轻轻带上门。门后传来桃金娘重新响起的、哀怨的哭泣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幽幽回荡。

走廊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远处传来费尔奇巡逻的脚步声和洛丽丝夫人颈铃的轻响。他们加快脚步，朝着各自学院塔楼的方向走去。

“你怎么看，芙蕾雅？”赫敏压低声音问，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闪闪发亮，“桃金娘说的黄色眼睛……”

“我不知道。”芙蕾雅轻声回答，她的目光投向走廊深处，“但那些痕迹看上去还算是比较“新”——相对于这个盥洗室废弃的时间来说。而且被刻意处理过。”

哈利和罗恩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脸上都写满了同样的疑问和隐隐的兴奋。

“所以真的有什么东西？”罗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不是海格的……那个？”

“我们需要查资料，”赫敏立刻说，“图书馆，禁书区——肯定有关于什么巨大眼睛的生物的记载。”

芙蕾雅点了点头。

夜空完全暗下，霍格沃茨的塔楼剪影映衬着闪烁的星辰。

在某个角落，某个被遗忘的管道深处，某种古老的存在或许正在黑暗中沉睡——或者，缓缓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