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的自习课总带着周末将至的松散气氛。大礼堂里，四个学院的长桌旁坐满了学生，羊皮纸的摩擦声、羽毛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偶尔压低音量的讨论声混杂在一起，在挑高的穹顶下形成一片持续的低语。
芙蕾雅坐在拉文克劳长桌靠后的位置，面前摊开的不是作业，而是一本厚重的《古代守护魔法》。她正用一支细尖的羽毛笔在笔记本上抄录一段关于早期防护咒语与建筑结构关联性的论述，深蓝色的眼睛专注而平静。
礼堂前方的高台上，斯内普坐在教工席的一角，黑袍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他面前摊着一叠待批改的论文，但那双黑眼睛每隔片刻便会缓缓扫过整个礼堂，如同巡视领地的黑鹰——沉默、锐利，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当钟声宣告自习课结束时，礼堂里立刻响起收拾书本的窸窣声和解放般的叹息。芙蕾雅不紧不慢地合上书，将羽毛笔和笔记本整齐地收进书包。她抬起头时，正好对上高台上那道视线。
斯内普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随即转向另一个正试图把巧克力蛙藏在袍子下的格兰芬多一年级生。那个学生立刻僵住了。
芙蕾雅站起身，正准备离开，三个熟悉的身影已经穿过拥挤的学生朝她走来。
“芙蕾雅学姐！”
哈利压低了声音，绿眼睛里闪着某种按捺不住的兴奋，“我们终于有空了——今天晚上，晚饭后，我们去二楼那个盥洗室，怎么样？找桃金娘问问。”
罗恩在他身后点头，红头发有些凌乱：“作业刚交，斯内普教授简直是个恶魔，十五英寸的魔药论文……”
“如果你早点开始写而不是等到昨晚，就不会这么说了。”赫敏白了他一眼，然后转向芙蕾雅，语气温和但同样带着期待，“如果你今晚忙的话，我们也可以周末下午去——看你方便。”
芙蕾雅沉默了几秒，脑海中快速过了一遍今晚的安排：魔药论文已经修改完毕，古代魔文的预习也已完成，原本计划去图书馆查一些关于魔法生物的补充资料，但……
“可以。”她最终轻声说，同时注意到高台上那道视线再次扫过他们这个方向，“晚饭后，大礼堂门口见。”
哈利的脸上绽开笑容，罗恩挥了挥拳头，赫敏则迅速掏出一个羊皮纸小本：“太好了！我已经列出了要问桃金娘的问题清单，包括她死亡的具体时间、当时的感受、视觉残留……”
“哦天呐，赫敏，”罗恩哀嚎，“我们只是去问问她看到了什么。”
“全面调查很重要！”赫敏坚持道。
芙蕾雅轻轻摇头，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她提起书包：“那么，晚上见。”
……
晚餐在甜点时间结束后接近尾声。当最后一批南瓜馅饼被家养小精灵收走时，学生们开始陆续离开礼堂。
芙蕾雅放下餐巾，朝门口走去。哈利三人已经在石阶旁等她，每人脸上都带着一种即将冒险的紧张与兴奋。
“都准备好了？”赫敏小声问，检查着自己的斜挎小包——里面塞着那本羊皮纸小本。
“只是去问个幽灵。”罗恩说，但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哈利点头，看向芙蕾雅。
她没说话，只是做了个“走”的手势。
四人穿过逐渐空旷的走廊，沿着旋转楼梯向下。傍晚时分的霍格沃茨笼罩在一种静谧的蓝灰色调中，走廊两侧的火把尚未全部点燃，阴影在石墙的沟壑间拉长。他们偶尔会遇到一两个匆匆走过的学生或飘过的幽灵，但越靠近二楼那间废弃的盥洗室，周围便越安静。
最终，他们停在一扇看起来有些破旧的门前。门上的牌子歪斜地挂着，上面模糊地写着“女生盥洗室”，旁边还有一个附加的、字迹更潦草的警示：“故障，勿入”。
“就是这儿。”哈利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一股潮湿的、带着霉味和陈年清洁剂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盥洗室内光线昏暗，几扇高处的彩绘玻璃窗积满灰尘，只透进少许暮色。一排破损的洗手池沿着墙壁排列，大多数水龙头已经锈蚀，镜子布满裂纹。最里面的几个隔间门歪斜地挂着，其中一个隔间的门完全脱落，倒在地上。
然后，他们听到了哭声。
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痛哭，而是一种绵长、哀怨、仿佛永远不会停止的抽泣声，从最里面的一个隔间传来。
“桃金娘？”赫敏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哭声停了。几秒钟后，一个透明的、戴着眼镜的幽灵从隔间门板里缓缓飘了出来。桃金娘·沃伦——或者说，哭泣的桃金娘——用她那双肿泡泡的眼睛盯着他们，脸上还挂着珍珠般的泪滴。
“又是学生，”她用尖细、哀伤的声音说，“总是有学生来打扰我……你们也想嘲笑我吗？嘲笑可怜的、死了的桃金娘？”
“不，不是的！”哈利赶紧说，“我们是想问你一些问题——关于……关于你是怎么死的。”
桃金娘漂浮的高度突然上升了几英寸，她歪着头，表情从悲伤变成了某种病态的兴趣：“哦？终于有人对我的死亡感兴趣了？不是那些‘滚开，桃金娘’或者‘别哭了，桃金娘’？”
“我们真的想知道，”赫敏从书包里掏出那个羊皮纸小本，语气尽可能温和，“这很重要。你能告诉我们，你死前看到了什么吗？”
桃金娘飘到他们面前，透明的身体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珍珠白的光泽。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这个动作对幽灵来说毫无必要，但似乎是她生前的习惯。
“我当时正躲在最里面的那个隔间里哭，”她的声音变得更加哀怨，带着一种诡异的戏剧感，“因为奥利夫·洪贝嘲笑我的眼镜。我告诉她我要去死，结果她一点儿也不在乎——她说她只是开个玩笑。我就决定死给她看，真的去死。”
哈利、罗恩和赫敏交换了一个眼神。芙蕾雅则安静地站在原地，深蓝色的眼睛紧盯着桃金娘。
“我把自己锁在隔间里，”桃金娘继续用那种哀伤又带着炫耀的语气说，“哭了很久。然后我听到一个男孩的声音——听起来很古怪，像是在说外语。我就想，大概又有男生闯进女生盥洗室来看我笑话了。我打开门，想把他赶出去，告诉他这里是女生盥洗室——”
她停顿了一下，透明的身体微微颤抖。
“然后我就死了。”
“就这样？”罗恩忍不住问，“你怎么死的？”
“我不知道，”桃金娘说，声音突然变得迷惘，“我只记得看到了一双黄色眼睛。我的整个身体好像被提了起来，然后我就飘走了……”
她飘得更高了些，像是在模仿当时的场景。
“后来我又回来了，决定缠着奥利夫·洪贝。哦，我确实这么做了，在她洗澡的时候出现在她面前，她吓得差点——”
“等一下，”赫敏打断了她，眉头紧皱，“你说‘一双黄色眼睛’？不是浅褐色什么的？而且你只看到了眼睛？”
桃金娘看起来有些不高兴：“是的，黄色的——很亮，很可怕。我就只看到那个，然后我就死了。很痛苦，你们知道吗？但也很……特别。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死得这么戏剧性。”
赫敏喃喃道：“可是很少有人的瞳孔是黄色的……非常罕见…”
芙蕾雅没有参与对话。在桃金娘叙述的同时，她已经悄然走到那排洗手池前，深蓝色的眼眸仔细扫过每一个细节。
灰尘。锈迹。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