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安及时赶到，从杨浔等人手里接过闹事的男人，押着他往楼下走去，聚集的人群逐渐散开。

剩下的事情，就交给警察了。

杨浔晃了晃身子站起来，紧接着，手腕被人用力地攥住了，一抬头，对上陆时笙紧张的目光。

杨浔很慢地眨了眨眼，有些迟钝地顺着陆时笙视线往下看。

他手臂的衣服被划破了，沾了血，看着怪吓人的，手背不知何时也染上了一抹血色。

杨浔皮肤生的白，干净透亮，几条颜色极淡的青筋在手背上若隐若现，这抹红色便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杨浔轻声说:“这不是我的血。”

陆时笙脸色这才稍微好点，但紧攥着杨浔手腕的手没有松开，拉着他小心地绕过一地的碎玻璃，动作温柔却不容拒绝。

来到洗手间，陆时笙打开水龙头，抓着杨浔的左手，一点一点替他洗去血迹，等洗干净了，他又从口袋掏出一块手帕，小心翼翼地擦干水分，每一个指缝都被细致的照顾到。

杨浔全程默不作声，任由陆时笙动作，眼睛始终直勾勾地盯着陆时笙看。

从第一次见面起，杨浔就很喜欢陆时笙的眼睛。

那是一种认真的，温柔的，专注的眼神，不掺杂一丝一毫的厌恶或是不耐烦，满心满眼只有自己。

这种眼神让杨浔觉得很新奇，于是不可避免地被他吸引。

而现在，陆时笙的眼睛里又多了一种情绪，一种杨浔并不认识的情绪。

“你在发抖。”

杨浔平稳的声音响起，他像是在阐述一件与他毫无关系的事情，客观又平静，但是他有些不解:“为什么？”

陆时笙两只手握着杨浔那只微凉的左手，在几不可察地颤抖，幅度很小，并不明显，如果不是因为他们的手正紧紧地贴在一起，杨浔也不能发现这细微的异处。

为什么呢？

遇到医闹的是自己，闹事者也已经被抓起来了，为什么陆时笙却在害怕？

陆时笙拧着眉，声音有些哑:“太危险了。你会受伤的。”

杨浔这下听明白了，陆时笙是在担心自己会受伤。

但陆时笙为什么要因为他而害怕？

陆时笙看起来很紧张，眼中的情绪也太过复杂，这道视线太沉了，压得杨浔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接话。

陆时笙又问:“这种情况，经常发生吗？”

“不会，这种不理智的人只是少数。”

这次杨浔很快回答，他想了想，又轻声补了一句“没事了”，除此之外，他也想不到能怎么安慰陆时笙。

许是察觉杨浔的不自在，陆时笙松开手推后半步，轻轻地笑了一下:“想不到小羊医生身手不错。”

杨浔将手放回口袋里，说:“初中学过几年散打。”

两人一起出了洗手间，外面已经恢复平静，那受伤的护士已经包扎好了伤口，眼睛通红，委屈巴巴地坐在椅子上休息，身边站着两名护士在安抚她，一看到杨浔就噔噔噔地跑了过来。

“杨医生谢谢你呜呜呜呜。”

小护士抹着眼泪，抽抽噎噎地说:“我还以为我今天就要死在这里了呢吓死我了哇啊啊啊！”

苏晓芸今年二十岁，这是在医院实习的第二个月，没想到就这么巧遇上了医闹，谁都不砍就冲着她砍。

她哭道:“我根本就不认识他哇啊啊啊！”

另两名护士也跟了过来，杨浔认出来，左边那位就是刚才站出来跟闹事者对峙的护士。

李鲤这会儿还在气头上，叉着腰，义愤填膺地说:“那男的真的是有病！不听医嘱，心疼他爸饿肚子就偷摸着给买了碗粥，还不告诉我们。”

“人是大早上没的，下午就拿着刀子进来捅人，神经病！小芸一个人好端端在走廊里走着，他冲上去就砍！”

陆时笙不能再赞同了，自己死犟不听医生的话，出了事还要来闹，随机砍伤无辜人，真是有病！

工作期间，她们还有很多事要去忙，骂都不能骂尽兴，苏晓芸最后向杨浔鞠了一躬，认真地又道了一次谢。

“呜呜，杨医生我还要去配药，先走了，谢谢你救我。”

杨浔温声说:“没关系，你去忙吧。”

陆时笙倒是有些意外，盯着苏晓芸手臂上被简单包扎过的伤口看了好几眼，犹豫着开口:“你不怕吗？”

扪心自问，如果是陆时笙自己累死累活地照顾病人，还要被不理智的家属追着砍，人身安全也得不到保证，他多半不能坚持下去。

“怕呀，我当然怕了，我简直怕的要死。”

苏晓芸用力吸了吸鼻子，抬手抹去眼角的泪水，眼睛通红着，露出来一张青涩但是坚韧的脸。

她说:“但是我的病人还在等我。”

苏晓芸走后，陆时笙感慨着说了一句:“你们医生护士真是太辛苦了。”

杨浔笑了笑，没接话。

走了几步，杨浔又问:“你怎么会在医院里？”

“你今天不是周五值夜班嘛，我想着顺路给你送个咖啡……”

陆时笙抬起空着的右手，陷入沉默。

……他咖啡呢？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保洁阿姨的小声吐槽:“好好的咖啡就这么扔地上不要了，还弄了一地。”

陆时笙:“…………”

杨浔回头看，保洁阿姨一手拎着咖啡袋子，另一手拿着清洁工具往垃圾桶走，袋子破了个洞，正在往下淅淅沥沥地滴水，流下一路痕迹。

陆时笙赔笑着走上前，从阿姨手里接过拖把，“阿姨我来帮你。”

说完，他弯下腰，认认真真地拖去地上的咖啡液。

“哎哟，小伙子，谢谢你啊！但是不用了，我来就好……”阿姨伸手要去抢。

“不用不用！没事的阿姨，我很快就能拖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