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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chapter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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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阿尔卑斯山区的天色还沉在最深的墨蓝里。

木屋二楼的房间没有开灯,只有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宗珩脸上,将他的轮廓勾勒得冷硬而分明。

他靠坐在椅子里,身上还是那件深灰色羊绒大衣,肩头落着窗外飘进的细雪,已经融化成深色的水渍。

他整夜没睡。

自从在咖啡馆见过万鹤殊回来,他就一直坐在这个位置。面前的桌面上摊开着几张卫星照片、建筑图纸、还有手写的笔记。线条、数据、标记……所有关于那座城堡的信息,被他反复拆解、重组、推演。

林逸飞推门进来时,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文件。他的眼睛里有熬夜的血丝,但精神依然紧绷。

“老板,通行证拿到了。”他将文件放在宗珩面前,“苏黎世州警署签发的特别调查许可,理由是对跨国商业欺诈案的涉案场所进行现场勘查。有效时间今天上午八点到下午四点。”

宗珩拿起文件,快速扫过上面的德文内容和官方印章。纸张还是温的,带着打印机的余温。

“怎么拿到的?”他问,声音因为整夜未眠而有些沙哑。

“走了几个老关系。”林逸飞说,“其中一位当年在日内瓦受过老爷子的恩惠。他听说事关柯临博士的旧案,很痛快就办了。”

柯临。这个名字像一枚冰冷的针,刺进宗珩的胸腔。

“可靠吗?”他问,目光依旧落在文件上。

“可靠。”林逸飞点头,“出面的那位教授是柯博士故交,他出面担保,程序上没有问题。”

他放下文件,抬眼看向窗外。木屋的窗户正对着城堡所在的山腰方向,此刻那里还是一片沉甸甸的黑暗,只有零星几盏灯光在雪雾中若隐若现,像被困在琥珀里的萤火虫。

司韵就在其中一盏灯光下。

这个认知让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泛出青白色。

“万鹤殊那边有动静吗?”他问。

“昨晚她离开咖啡馆后直接回了城堡,再没出来。”林逸飞调出平板电脑上的监控画面,“我们的人一直盯着。另外,根据截获的通讯信号,城堡里今天凌晨三点左右有异常的内部通话,持续了大约两分钟,内容加密了,但信号源在司小姐房间附近。”

宗珩的眼神骤然变冷。

房间附近。凌晨三点。

他几乎能想象出那个画面——黑暗的走廊里,有人在她的房门外驻足,监听,或许还试图进入……

一股冰冷的怒意从胸腔深处涌起,烧灼着理智的边缘。但他很快压了下去。

愤怒没有用。现在需要的是绝对的冷静和精准。

他转过身,看向林逸飞:“人都就位了?”

“就位了。”林逸飞调出另一组画面,是热成像仪捕捉到的图像。城堡周围的森林里,十几个红色的热源信号分布在关键位置,呈扇形包围了整座建筑。“马克带的人都是好手,隐蔽得很好。只要您发出信号,三分钟内可以突入任何区域。”

他顿了顿,补充道:“所有人都配了非致命武器和通讯设备。马克带了一队人,都是他在瑞士安保公司的老手,经验丰富。”

宗珩静静听着,目光落在地图上的那个红点——城堡的位置。那栋灰色的建筑在卫星图上显得古老而森严,像一头蛰伏在山腰的巨兽。

宗珩点点头。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冰冷的空气立刻涌进来,带着雪后特有的、清冽到刺骨的味道。远处的天空开始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墨蓝色的天幕边缘被染上一圈银灰色的光晕。山林的轮廓在渐亮的天色中逐渐清晰,像从深海中缓缓浮起的巨兽脊背。

就要天亮了。

他低头看了眼腕表:四点二十分。

“准备出发。”他说,声音清晰而冷静,“五点钟准时动身。通行证上的时间是八点,但我们不能等到那个时候。”

林逸飞立刻点头:“我去叫马克。”

“等等。”宗珩叫住他,从桌子上取出那个装着司韵运动上衣的密封袋,“这个你拿着。如果情况有变,我需要你去做一件事。”

林逸飞接过密封袋,眼神里有询问。

宗珩没有解释,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

“老板,”林逸飞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方岁逐要求您一个人进去,不许带任何设备。风险太大了,我们至少应该在您身上放一个追踪器——”

“不用。”宗珩打断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方岁逐不是傻子。任何电子设备,他都会查出来。那样反而会激化局面。”

他走到桌边,拿起那把军用匕首——昨天从马克那里要来的。匕首很短,刃身漆黑,只有刀刃处泛着冷硬的寒光。他抽出匕首,手指轻轻拂过刀背,动作熟练得像做过无数次。

然后他撩起左腿的裤脚,将匕首插进靴筒内侧特制的皮套里。动作流畅自然,仿佛这只是日常着装的一部分。

林逸飞看着他的动作,嘴唇动了动,最终没再说什么。

“车子准备好了?”宗珩放下裤脚,重新站直身体。

“准备好了。”林逸飞看了眼腕表,“现在四点二十,山路积雪,开到城堡大概需要两个半小时。我们可以在七点左右抵达。”

宗珩点点头。他走到窗边,最后看了一眼窗外。深蓝色的天幕已经开始褪色,东方山脊后透出第一缕极淡的、近乎银白的微光。新的一天,正在这片寂静的雪谷中缓缓苏醒。

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深灰色的羊绒,剪裁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穿上,系好扣子,整理了一下领口。

然后他转身,走向门口。

“走吧。”

*

车子在积雪的山路上缓慢行驶。

天光渐亮,雪后的世界呈现出一种近乎虚幻的洁净。路两旁的杉树枝桠上堆着厚厚的雪,偶尔有积雪滑落,簌簌地砸在车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远处阿尔卑斯山的峰顶逐渐染上金红色,那是朝阳即将升起的前兆。

宗珩靠在后座,闭着眼睛,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击。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节奏平稳,但熟悉他的人能看出,今天的节奏比平时快了一些。

他在脑海里反复推演即将到来的见面。

方岁逐会以什么姿态出现?温和的学者?掌控一切的主人?还是彻底撕下伪装,露出底下真实的扭曲?

司韵现在是什么状态?方岁逐昨天对她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万鹤殊那件衣服上的污渍虽然是伪造的,但方岁逐有没有对她……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心里,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宗珩的手指骤然收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注意力转回对局的分析上。

方岁逐允许他进入城堡,但要求他一个人,不带任何设备。这说明两件事:第一,方岁逐自信能在自己的地盘掌控局面;第二,他不想让外界,尤其是瑞士官方,察觉到这里发生的事。

这是个机会,也是个陷阱。

车子拐过一个急弯,城堡的塔尖出现在视野尽头。在晨光中,那灰色的石墙泛着清冷的光泽,钟楼上的铜雀依稀可见,像一只随时准备展翅的猎鹰。

“快到了。”马克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带着德式口音特有的沉稳,“前面一公里就是城堡的私家路入口。”

宗珩睁开眼,看向窗外。

城堡比他想象中更大,更森严。主楼高耸,两侧翼楼延伸,像一只张开翅膀的巨鸟,将整片山腰笼罩在它的阴影之下。围墙很高,顶上装着隐蔽的监控摄像头,在晨光中反射着不易察觉的红点。

“按计划停车。”宗珩说。

马克点头,将车子缓缓停在山路旁的一处空地上。这里距离城堡的正门还有大约八百米,中间隔着茂密的杉树林,视野被遮挡,但从这里步行过去,可以避开正门的直接监控。

宗珩推门下车。清晨的空气凛冽刺骨,带着松针和积雪的清新气息,灌入肺部带来短暂的清醒。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节奏。

林逸飞也从副驾驶下来,将一个极小的、像纽扣一样的通讯装置递过来:“老板,这个——”

“我说了,不用。”宗珩打断他,但这次语气缓和了些,“你们按计划行动。如果我两小时后没有出来,或者收到我的信号,再按备用方案行动。”

林逸飞的手停在半空,几秒后,他点点头,将装置收回口袋。

宗珩最后检查了一遍身上的装备,匕首在靴筒里,大衣内侧口袋里是那份通行证和那个密封袋,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没有武器,没有通讯设备,没有任何能被视为威胁的东西。

他将自己完全暴露在风险中。

“老板,”马克走过来,将一个极小的银色打火机递给他,“至少带着这个。瑞士军刀款的,里面有刀片、镊子、小剪刀。过检查的时候,可以说是日常用品。”

宗珩看了他一眼,接过打火机,在手里掂了掂。很轻,但做工精致,外壳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人清醒。

他点点头,将打火机放进大衣口袋。

然后,他转身,沿着积雪覆盖的小路,朝城堡方向走去。

身后,林逸飞和马克站在车旁,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杉树林中。晨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雪地上投下一道孤绝的、挺拔的痕迹。

*

城堡里,司韵是在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中醒来的。

她睡得极浅,整夜都在半梦半醒间挣扎,梦里全是破碎的画面——实验室里那些墨翠原石幽深的光,方岁逐温柔表象下冰冷的眼睛,万鹤殊甜腻而虚伪的笑容,还有宗珩……宗珩背对着她,越走越远,无论她怎么喊,他都不回头。

敲门声持续不断,三下,又三下,节奏急促,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司韵猛地睁开眼睛,心脏狂跳。晨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在房间里投下一道苍白的、近乎冰冷的光带。

太早了。

她坐起身,揉了揉因为睡眠不足而隐隐作痛的太阳穴,然后朝门口方向说:“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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