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你明白了。”方岁逐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低沉,轻柔,像毒蛇的嘶鸣,“你父亲的死,不是意外。是灭口。因为他知道了K-7矿难的真相,知道了Apex项目的危险性,知道了柯临当年到底在隐瞒什么。”
他顿了顿,身体又靠近了些,几乎贴着她的后背。他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温热,却让她浑身发冷。
“而宗珩,作为柯临的儿子,他接近你,保护你,对你温柔,这些都只是为了拿到这些证据,为了掩盖他父亲当年犯下的错误,为了保住溪山资本和科盈公司那些见不得光的利益。”
司韵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滚烫,灼痛。
她不知道。她真的不知道。
那些温柔,那些拥抱,那些在黑暗里紧握她的手,那些说“我会保护你”的低语,都是假的吗?
都是演的吗?
“别哭。”方岁逐的声音变得更轻,更柔,像在哄一个孩子。他的手抬起来,轻轻拂过她的脸颊,拭去那滴泪。
他的指尖冰凉。
司韵猛地睁开眼睛,后退一步,躲开他的触碰。
方岁逐的手停在半空中。他看着她,眼神深得像潭水,表面平静,底下却涌动着暗流。
“你在害怕。”他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司韵没说话。她只是看着他,眼神破碎,却依然倔强。
方岁逐笑了。那笑容很温柔,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不用怕。”他说,走近一步,“在我这里,你是安全的。没有人会伤害你,没有人会利用你。我会保护你,就像保护我那些珍贵的收藏品一样。”
他伸出手,这次不是要碰她的脸,而是轻轻握住她的手腕。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却让司韵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
“放开。”她说,声音沙哑,但清晰。
方岁逐没放。他的手指收紧了些,力道适中,既不会弄疼她,也不容她挣脱。
“司韵。”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沉而缠绵,“你知道我为什么带你来这里吗?不是因为我想伤害你,不是因为我想利用你。而是因为我觉得你和我是一类人。”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细细描摹,像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我们都失去了重要的人。我们都想弄清楚真相。我们都被困在过去的阴影里,找不到出路。”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近:
“但我们可以一起找到出路。我可以帮你弄清楚你父亲的死因,可以帮你拿到那些证据,可以帮你……讨回公道。而你,只需要相信我,跟着我,留在我身边。”
留在我身边。
这四个字,他说得轻描淡写,却像最沉重的锁链。
“司韵,”他开口,声音更低,带着一种暧昧的、令人不适的柔和,“你还不明白吗?宗珩能给你的,我都能给你。他给不了你的,我也能给你。”
他的另一只手也抬起来,轻轻抚过她的脸颊。指尖冰凉,触感像蛇爬过皮肤。
司韵浑身僵硬,胃里一阵翻涌。她猛地抬手,想推开他,但手腕被他轻易握住。
“别这样。”方岁逐说,语气依旧温和,但眼神深处有一种逐渐失控的、炽热的疯狂,“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很混乱。但相信我,时间会治愈一切。而我会陪着你,一直陪着你,直到你不再需要他为依靠。”
他的身体又往前倾了些,距离近到呼吸几乎拂在她的脸上。
“我会比他更珍惜你。”他低声说,像在许下一个郑重的承诺,“我不会骗你,不会利用你,不会让你伤心。我会把你当成我最珍贵的收藏,好好保护,好好珍惜,让你永远保持最美的样子……”
收藏。
这个词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司韵所有理智。
她用尽全力,猛地推开他,声音因为愤怒和恐惧而颤抖:“我不是你的收藏品!放开我!”
方岁逐被推得后退了半步,但他很快稳住身形。他看着她,镜片后的眼神里,那层温和的伪装终于彻底碎裂,露出底下真实的、扭曲的占有欲。
“你为什么就是不明白?”他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种被拒绝的恼羞成怒,“宗珩根本不配拥有你。他接近你,只是为了他父亲的遗物,为了那些肮脏的研究资料!而我、我是真的欣赏你,真的想保护你!”
司韵看着他,看着这张温和儒雅的脸,看着镜片后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她的心跳得很快,但大脑异常清醒。
她在计算,在权衡,在寻找脱身的机会。
但方岁逐握得太紧了。他的力气比她想象的大,而且他的站位很巧妙,刚好挡在她和门之间。
“方岁逐。”她开口,叫他的名字,声音尽量平稳,“请放手。”
“如果我不放呢?”方岁逐微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玩味,“你会像那天那样,泼我一脸水吗?还是说你会喊救命?”
他的语气轻松得像在开玩笑,但眼神里的占有欲和控制欲,赤裸得令人心惊。
司韵的脊背绷紧了。她的另一只手在身侧悄悄握成了拳。
但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推开了。
万鹤殊站在门口,穿着一身酒红色的丝绒睡袍,头发松散地披着,手里端着一杯红酒。她的脸上带着慵懒的笑,但眼神锐利得像刀。
“哟,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她说,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一种刻意的暧昧。
方岁逐的手几不可察地松了一下。但他很快恢复了自然,转身看向万鹤殊,脸上浮起温和的笑:
“母亲怎么来了?”
“睡不着,想找你说说话。”万鹤殊走进来,脚步轻得像猫。她的目光在司韵脸上扫过,又在两人还握在一起的手腕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笑了,那笑容甜得发腻:
“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你们……在谈正事?”
她说“正事”两个字时,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嘲讽。
方岁逐终于松开了手。他退后一步,动作从容:“在给司小姐看一些资料。关于她父亲的事。”
“哦,那个啊。”万鹤殊走到书桌前,随手翻了翻那个文件夹,然后放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陈年旧事了,还翻出来干什么。司小姐现在最需要的不是这些冰冷的文件,而是好好休息,调整心情。”
她说着,转向司韵,笑容变得客气而疏离:
“司小姐脸色不太好,是不是累了?我送你回房间吧。”
她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关心,但眼神里的警告和驱逐,清晰得不容错认。
司韵立刻点头:“好。谢谢万女士。”
她几乎是用逃的速度,从方岁逐身边走过,走向门口。
万鹤殊跟在她身后,在门口停下,转身看向方岁逐。她的脸上依然带着笑,但眼神冰冷:
“岁逐,你也早点休息。别总熬夜看那些旧东西,伤身。”
说完,她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里只剩下司韵和万鹤殊两个人。
壁灯的光晕昏黄,在深色地毯上投下两人拉长的影子。空气很安静,只有远处钟楼隐约传来的、齿轮转动的低沉嗡鸣。
万鹤殊没立刻走。她站在司韵面前,目光在她脸上细细打量,像在评估一件商品。
几秒后,她忽然笑了,那笑声很低,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你很聪明。”她说,声音压得很低,“知道什么时候该示弱,什么时候该求助。”
司韵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但还不够聪明。”万鹤殊继续说,身体微微前倾,红酒的气息混合着她身上的香水味,扑面而来,“如果你真的够聪明,就该离他远一点。离方岁逐远一点。”
她的眼神变得锐利而冰冷:
“他不是你能驾驭的男人。他温柔的表象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和偏执。他喜欢你,不是因为你这个人,而是因为你漂亮,因为你是他最新看中的‘收藏品’。”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讥诮的弧度:
“就像他收藏的那些人偶。美丽,精致,带着一点点瑕疵,然后被他‘修复’成他想要的样子,永远陈列在玻璃柜里,供他欣赏把玩。”
司韵的心脏沉了下去。但她强迫自己保持平静,迎上万鹤殊的目光:
“万女士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万鹤殊笑了。那笑容很深,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坦诚:
“因为我不想看到你变成那样。”她说,指尖轻轻摩挲着酒杯的边缘,“不是因为同情你,而是因为……”
她顿了一下,“我讨厌看到他对别的女人那么上心。尤其是你这样的,年轻,漂亮,符合他变态审美的女人。”
她说得如此直接,如此赤裸,让司韵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所以,”万鹤殊直起身,语气重新变得慵懒,“听我一句劝,乖乖待在房间里,别到处乱跑,别试图接近他。等你的宗先生来接你,就赶紧离开这里。这对你,对我,都好。”
说完,她不再看司韵,转身,踩着厚地毯,无声地消失在走廊深处。
司韵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走廊里的空气冰冷而沉闷。壁灯的光晕一圈圈晕开,像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她。
她抬手,摸了摸刚才被方岁逐握过的手腕。皮肤上还残留着他手指的温度和力道。
然后她转身,快步走回自己的房间。
门在身后合拢,反锁。
她背靠着门板,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心脏还在狂跳,但大脑已经恢复了冷静。
她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那本《爱丽丝漫游奇境》,翻开封皮夹层,抽出那张手绘的城堡结构图。
台灯的光线温暖柔和,照亮纸上的线条和标注。
她的指尖轻轻点在那处“石板松动,老通道入口”的位置。
然后她抬眼,看向窗台上那瓶番红花。
紫色的花瓣在灯光下泛着幽深的光泽,像某种无声的证言。
所有线索在她脑海里交织、碰撞、重组。
她不知道什么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