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珩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神色,仿佛早就料到他会来。
“陆先生消息灵通。”宗珩淡淡地说,重新坐回椅子里,姿态从容,“不过‘喜得佳人’谈不上。司韵是我的人,从来都是。”
陆文渊走到陆景和身边,拍了拍堂兄紧绷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他自己则在宗珩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姿态放松得像在朋友家做客。
“宗先生对司小姐的维护,令人感动。”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深不可测,“不过,我有点好奇——宗先生知不知道,司小姐喜不喜欢我送的礼物?”
宗珩的眼神几不可察地沉了沉。
陆文渊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恶毒的愉悦:“去年冬天,那只断颈的羊头,还有那张卡片——‘离他远点’。是我的一点小心意。当时时间仓促,礼物准备得粗糙了些,希望没吓到司小姐。”
断颈羊头。
那个被林逸飞查到来自“鑫源信贷”、最终线索却断在香港的恐吓礼物。
原来是他。
宗珩的手指在桌面下微微收紧,但脸上依旧平静:“陆先生费心了。不过司韵胆子不小,那种小把戏,还吓不到她。”
“那就好。”陆文渊点点头,像是真心欣慰,“司小姐不愧是司诚的女儿,有胆识。不过宗先生,有些事,不是有胆识就能解决的。比如……她父亲当年在Apex项目里扮演的角色,比如柯临博士的突然失踪,比如缅甸帕敢那场死了十七个人的矿难。”
他每说一句,宗珩的眼神就冷一分。
“这些事,牵扯的人太多,水太深。”陆文渊身体前倾,声音压低,带着一种推心置腹般的“诚恳”:
“宗先生,您是有大格局的人,何必为了一个女人,蹚这趟浑水?司韵身上麻烦太多,您护得了一时,护不了一世。不如把她交给我们。我保证,她会得到‘妥善’的安置,您也可以专心经营溪山,大家各自安好,岂不是两全其美?”
“妥善安置?”宗珩重复这四个字,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像你们‘安置’柯临博士那样?还是像‘安置’帕敢矿坑里那十七个矿工那样?”
陆文渊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陆景和这时终于缓过气来,阴恻恻地开口:
“宗珩,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们好言相劝,是给你面子!真撕破脸,你以为溪山能干干净净全身而退?你那些见不得光的调查手段,你父亲柯临和Apex项目的关联,还有你利用司韵查案的事——这些要是抖出去,你猜媒体和董事会会怎么看你?”
兄弟二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配合默契。
宗珩看着他们,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他身体向后靠,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节奏平稳,像在思考,又像在等待什么。
“说完了?”他问。
陆景和与陆文渊对视一眼,没明白他的意思。
“如果这就是你们今天来的全部筹码,”宗珩缓缓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他们,看着窗外林立的高楼,“那我们可以结束这场谈话了。”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两人,眼神平静得令人心头发冷。
“第一,司韵的事,没有商量余地。她是我的人,谁动她,就是动我。”
“第二,Apex项目、柯临、缅甸矿难——这些事,我会查到底。你们愿意‘帮忙’提供线索,我欢迎。如果想阻挠,尽管试试。”
“第三,关于溪山和方禾。”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几乎没有弧度的笑,“终止合作只是开始。接下来,我会正式向监管部门举报方禾在东南亚基建项目中的违规操作、利益输送,以及通过离岸公司进行的非法资金流转。相关证据,我已经准备好了。”
陆景和的脸色瞬间惨白。陆文渊的眼镜片后,也闪过一丝惊怒。
“你以为你能扳倒方禾?”陆景和声音发颤,不知是气还是怕。
“扳不扳得倒,试过才知道。”宗珩走回办公桌后,按下内线电话,“林逸飞,送客。”
办公室的门应声而开。林逸飞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四名身着保安制服、身材魁梧的男子。
陆景和还想说什么,被陆文渊一把拉住。这位始终保持着文人风度的男人,此刻脸色也阴沉得可怕。他深深看了宗珩一眼,那眼神像毒蛇的信子,冰冷而恶毒。
“宗先生,好手段。”他最终说,声音依旧温和,却字字淬毒,“那我们拭目以待。”
兄弟二人转身离开,那两名黑西装男子紧随其后。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电梯方向。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逸飞关上门,走到办公桌前,低声道:“宗先生,他们已经下楼了。安保部的人会盯着他们离开大厦。”
宗珩“嗯”了一声,重新坐回椅子里。他拿起桌上的钢笔,在指间缓缓转动,金属的冰凉触感让他保持着清醒。
刚才那场对峙,看似他占了上风,但陆氏兄弟最后的眼神告诉他——这事没完。
方禾不会善罢甘休,陆文渊那条毒蛇,更不会。
还有方岁逐,那个隐藏在幕后,看似温文尔雅,却可能是所有阴谋核心的“Zoe”。
路还长。但至少,他今天明确地划下了线。
司韵是他的底线。谁碰,谁死。
他放下钢笔,拿起手机,点开司韵的微信对话框。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昨晚她发的一个“晚安”表情。
他手指动了动,打了几个字:「姐到了吗?在做什么?」
发送。
几秒后,回复来了,附带一张照片。
照片里,司韵和宗瑛坐在客厅地毯上,面前摊开着一副巨大的拼图,已经拼好了小半。司韵手里拿着一块拼图碎片,侧头对着镜头笑,眼睛弯弯的,脸颊微红,看起来轻松而愉快。
宗瑛的消息紧随其后:「我带韵韵玩拼图呢!你别操心,好好工作!韵韵有我照顾,放心!」
宗珩看着那张照片,看着司韵脸上久违的、毫无阴霾的笑容,胸口那股因为对峙而绷紧的冷硬,一点点柔软下来。
他回复:「好。晚上回来吃饭。」
然后他放下手机,重新打开电脑,点开那份早已准备好的、关于方禾集团违规操作的举报材料。
战争才刚刚开始。
而他,必须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