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雨还在下。
细密的雨丝将城市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水汽中,远处的楼宇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像水墨画里淡远的远山。近处的街道湿漉漉的,偶尔有车辆驶过,溅起细小的水花,很快又归于平静。
宗珩在她身边坐下,背靠着沙发。他接过茶杯,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感受着瓷壁传来的温热。
“宗珩。”司韵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
“溪山和方禾终止合作的事,”她顿了顿,转头看他,“是因为我吗?”
宗珩侧过头,对上她的视线。她的眼睛很清澈,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认真,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负罪感。她大概已经猜到了——今早董事会上的风波,陆景和那些龌龊的手段,以及随之而来的商业决策。
宗珩看着她,忽然伸手,将她连人带杯子揽进怀里。
司韵猝不及防,整个人靠在他胸前,手里的茶杯差点洒了。她下意识地想挣脱,但宗珩的手臂收得很紧,不容拒绝。
“别动。”他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低沉,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力度。
司韵不动了。她靠在他怀里,能听见他沉稳的心跳,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气息,能感觉到他下巴轻轻抵着她发顶的温热触感。
“听我说。”宗珩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和方禾终止合作,是迟早的事。从最初决定和他们合作开始,我就做好了随时退出的准备。方禾不干净,陆景和更不干净。和他们捆绑得太深,对溪山没有好处。”
司韵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至于这次的事,”宗珩顿了顿,手掌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像在安抚一个孩子,“它只是催化剂,让这个决定提前了而已。即使没有你,溪山和方禾也走不到最后。商业合作,本质是利益交换。当一方开始用下作手段时,关系就已经破裂了。”
他说得很冷静,像在分析一桩普通的商业案例。但司韵听出了他话语里更深的东西——他在告诉她,这不是她的错,她不需要有负罪感,不需要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他在宽慰她,用一种近乎笨拙的、却无比有效的方式。
司韵的眼眶又有些发热。她吸了吸鼻子,将脸更深地埋进他怀里,声音闷闷的:“我知道了。”
宗珩感觉到胸前的衣料被她的呼吸濡湿了一小片。他没动,只是手臂又收紧了些。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抱了一会儿。窗外的雨声成了唯一的背景音,淅淅沥沥,绵延不绝,像时间本身流动的声音。
许久,司韵才轻轻从他怀里退出来。她的眼睛有点红,但眼神很亮,像被雨水洗过的天空。
“对了,”她想起什么,起身走到书房,很快拿着一本厚厚的牛皮笔记本回来,“这个给你。”
宗珩接过。笔记本是新的,但已经写满了大半。翻开,里面是司韵工整的字迹,分门别类地记录着所有关于父亲、关于Apex项目、关于缅甸的线索。有些页贴着剪报,有些页贴着照片的复印件,还有些页用不同颜色的笔做了标记和批注。
条理清晰,逻辑严谨,像一个侦探的案件记录。
宗珩一页页翻过去,目光掠过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司诚、K.L.、Zoe、陆文渊、科盈公司、帕敢矿难……最后,他的目光停在一页新加的内容上。
那是关于“K.L.”的调查记录。司韵用红笔在旁边批注:「陈律师查到的信息:K.L.很可能是一个化名或缩写,对应真实姓名‘柯临’。男,生于1958年,材料科学专业出身,早年在一家国有研究所工作,九十年代初离职,之后行踪不明。最后一次有记录的公开活动是1995年在北京参加学术会议。疑为Apex项目理论框架的奠基人之一。」
柯临。
宗珩的手指在那两个字上停留了片刻。纸张的触感粗糙,墨迹已经干透,像一段被封存了三十年的往事。
“陈律师说,这个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司韵的声音在他身旁响起,带着一丝困惑,“1995年之后,就没有任何公开记录了。没有死亡登记,没有社保,没有银行流水……什么都没有。”
宗珩合上笔记本,抬起头。司韵正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像在分享一个重要的发现,又像在期待他的回应。
“你查到这些,花了多少时间?”他问,声音很平静。
“断断续续,几个月吧。”司韵说,“有些是父亲留下的笔记,有些是陈律师帮忙查的,还有些……”她顿了顿,“是你给我的线索。”
宗珩点了点头。他将笔记本放在茶几上,端起已经微凉的茶喝了一口。茶汤滑过喉咙,带着洋甘菊特有的微苦和回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