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韵深吸一口气,学着他的样子,左手抓住缰绳和鬃毛,左脚踩进马镫。马镫比她想象的高,她试了两次才踩稳。
然后她用力一蹬——
身体腾空的瞬间,她忽然慌了。右手没抓稳,整个人往一侧歪去。
“啊——”她低呼一声。
一只有力的手臂及时揽住了她的腰。
宗珩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她身侧。他的手臂稳稳托住她,力道适中,既没让她摔下去,也没让她感到不适。
“别慌。”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低沉,平稳,“慢慢来。”
司韵靠在他手臂上,稳住身形。心跳得很快,分不清是因为刚才的惊险,还是因为此刻贴近的距离。
她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气息,混合着马匹皮革和青草的味道。他的手臂结实有力,隔着衣料,热度清晰地传递过来。
几秒后,她重新站稳。
“谢谢。”她低声说,声音有些发颤。
宗珩松开手,退后一步:“再试一次。别急。”
这一次,司韵集中精神,用力一蹬,右腿顺利跨过马背,稳稳坐在了马鞍上。
成功了。
她坐在马背上,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草场、远山、天空,一切都显得更加辽阔。风拂过脸颊,带着青草的清新。
宗珩仰头看着她,晨光落在他脸上。他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很好。”
司韵笑了,那笑容很轻,却发自内心。
宗珩牵起缰绳,拉着马慢慢往前走。“先让马走几步,你感受一下节奏。”
马步平稳,司韵坐在马鞍上,随着马的步伐轻轻起伏。起初有些紧张,但很快适应了。
“放松,”宗珩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腰背挺直,但不要僵硬。跟着马的节奏动。”
他的指导简洁明了。司韵照做,果然感觉好了很多。
走了一圈后,宗珩把缰绳递给她:“现在你自己试试。轻轻夹一下马腹。”
司韵接过缰绳,深吸一口气,轻轻夹了夹马腹。
“烈焰”顺从地加快步伐,从走变成小跑。
速度一快,司韵又慌了。她下意识收紧缰绳,马儿被勒得有些不舒服,晃了晃头。
“放松缰绳!”宗珩的声音传来,比刚才急了些,“别勒它!”
但司韵太紧张了,手不听使唤。马儿感觉到她的慌乱,也开始不安,步伐变得凌乱,渐渐失控。
“停下!停下!”司韵用力拉缰绳,但马儿反而跑得更快了。
风在耳边呼啸,草地飞速后退。司韵心跳如擂鼓,手指紧紧攥着缰绳,指节发白。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摔下去时——
一道身影从侧面迅速靠近。
宗珩不知何时已经骑上了另一匹马,与她并驾齐驱。他的马速更快,几个呼吸间就追了上来。
两匹马几乎并排的瞬间,宗珩突然从自己的马鞍上站起,左脚在马镫上用力一蹬,整个人凌空跃起——
司韵只觉得身后一沉,一股温热坚实的力量从背后包裹上来。
宗珩稳稳落在了她身后,几乎在同一时刻,他的手臂从她身侧穿过,一手握住她紧攥缰绳的手,另一手接过她手中的缰绳。
“松手。”他的声音贴着她耳畔响起,低沉,急促,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司韵下意识松开手。
宗珩接过缰绳,用力一拉,同时双腿夹紧马腹。“烈焰”感觉到熟悉的驾驭,渐渐放缓步伐,从奔跑变为小跑,再变为慢走。
终于停下来了。
司韵靠在身后坚实的胸膛上,大口喘气。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四肢发软。
宗珩的手臂还环在她身侧,握着缰绳的手就在她眼前。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因为用力而青筋微显。晨光照在上面,能看见手背上细小的疤痕。
他的呼吸有些重,喷在她耳后,温热,带着运动后的微喘。
两人贴得极近。司韵几乎能感觉到他胸膛的起伏,心跳的节奏,还有透过衣料传来的体温。
太近了。
近得让她想起缅甸的那个夜晚——剧院后台狭窄的通道里,他也是这样从身后护住她,两人紧贴着躲在阴影里,听着追兵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那时他的呼吸也是这样,急促,温热,拂过她的颈侧。
那时她的心跳,也是这样,快得像要炸开。
“抱歉。”宗珩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稳,但依旧贴得很近:“刚才情况紧急,冒犯了。”
他说着,松开了环在她身侧的手臂,身体向后稍退,拉开了些许距离。
但马鞍就那么大,再退也退不到哪里去。两人的腿还贴在一起,隔着马裤,能感觉到彼此的体温。
司韵脸颊发烫,低声说:“该我谢你,要不是你,我刚才可能就摔下去了。”
宗珩没接话。他拉着缰绳,让马调转方向,慢慢往回走。
阳光正好,洒在两人身上。草场上泛起金色的光晕,远处宗瑛他们正朝这边张望,看见他们安全回来,都松了口气。
马步平稳,司韵随着节奏轻轻起伏。背后的体温如此真实,如此温暖,让她有一种奇异的安心感。
她忽然发现,自己并不讨厌这个距离。
甚至,有些贪恋。
这个认知让她心头一跳。
她垂下眼,看着自己放在腿上的手。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害怕了?”宗珩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司韵摇摇头,又点点头:“有一点,但现在好多了。”
“第一次骑都这样。”宗珩说,语气比平时温和些,“你刚才做得不错,至少没摔下来。”
这算是夸奖吗?司韵不确定。
但她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马儿慢慢走回众人所在的地方。宗瑛第一个冲过来:“吓死我了!刚才看马跑那么快,还以为出事了!”
老梁也走过来,拍拍“烈焰”的脖子:“这老伙计今天怎么这么躁?平时温顺得很啊。”
“是我太紧张了。”司韵说,“勒它勒得太紧。”
“新手都这样,”白薇笑嘻嘻地,“我第一次骑的时候,直接抱着马脖子哭,死活不肯下来!”
众人都笑了。气氛重新轻松起来。
宗珩翻身下马,然后伸手扶司韵下来。他的手很稳,握住她的手腕,力道适中。
司韵踩到地面时,腿还有些软,晃了一下。宗珩及时扶住她的胳膊。
“没事吧?”他问。
“没事。”司韵站稳,“就是腿有点软。”
“正常,”宗瑛挽住她的手臂,“走,去休息区喝点东西,压压惊。”
休息区在露台上,摆着几张藤编桌椅。众人坐下,老梁让人送来热茶和点心。
司韵捧着茶杯,小口喝着。热茶温暖了四肢百骸,她才渐渐缓过来。
宗珩坐在她斜对面,正和老梁说着什么。阳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他的神色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平静,仿佛刚才那个纵身跃马、从身后护住她的人,只是她的幻觉。
但后背残留的体温,耳畔尚未散去的呼吸,还有手腕上他握过的触感——都如此真实。
真实得让她心跳,又漏了一拍。
她移开视线,看向远处的草场。
春光正好,草色青青。有马匹在慢跑,骑手的身影在阳光下矫健如画。风拂过,带来青草和马匹混合的气息,清新,自由,充满生命力。
宗瑛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带着笑:“阿珩刚才那一下,帅吧?”
司韵脸颊一热,没说话。
“我都没看清他怎么上去的,”宗瑛继续说,“唰一下就过去了,跟拍电影似的。”
司韵低头喝茶,假装没听见。
但心里某个地方,像被羽毛轻轻拂过。
痒痒的。
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