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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chapter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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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斜斜地铺在草场上,给初春的新绿镀上一层柔和的暖金色。

远处矮丘的轮廓在光晕中变得柔和,林间的马道蜿蜒隐入深处,像大地静默的掌纹。

司韵坐在露台的藤椅里,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微凉的花茶。茶是马场自制的,晒干的洋甘菊和薄荷叶,冲泡后泛着清浅的淡金色,入口是微苦后的回甘,带着植物干净的香气。

她的目光追随着草场上的身影。

宗珩骑着“追风”在远处慢跑。枣红色的马匹在阳光下像一团流动的火焰,肌肉随着步伐起伏,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他骑得很稳,背脊挺直,与马的动作浑然一体,仿佛天生就该在马背上。

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清晰的眉眼。距离有些远,看不清表情,但能感觉到那种专注而松弛的状态——与他坐在谈判桌前或书房里批阅文件时截然不同。那是一种卸下所有社会身份与盔甲后,纯粹的、属于自然的状态。

司韵看得有些出神。

直到宗珩调转马头,朝露台方向慢跑回来。

马蹄踏过草地的声音由远及近,沉稳而有节奏。他在露台前勒住缰绳,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老梁迎上去接过缰绳,拍拍“追风”的脖子:“这老伙计今天跑得欢!”

宗珩摘下骑手套,露出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他走到露台边,拿起一瓶矿泉水,拧开,仰头喝了几口。喉结滚动,额角有细密的汗珠,在阳光下闪着微光。

司韵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他左肩——今天骑马的动作幅度不小,不知旧伤有没有影响。

像是察觉到她的视线,宗珩放下水瓶,转头看了过来。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

司韵没有移开,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里带着无声的询问。

宗珩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幅度很小,但意思明确:没事。

然后他移开视线,走向藤桌,在司韵斜对面的位置坐下。

白薇正啃着一块苹果,见状笑嘻嘻地说:“宗老板骑术不减当年啊!刚才那几个转弯,漂亮!”

宗珩接过宗瑛递来的毛巾,擦了擦额角的汗,语气平淡:“生疏了。”

“得了吧,”宗瑛笑着捶他肩膀,“你那叫生疏,我们这叫不会骑。”

老梁拴好马回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灌了半杯茶,满足地叹了口气:“这天儿真好,不冷不热,正是骑马的好时候。”

阳光暖融融地洒在露台上,藤椅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远处有鸟雀在林间鸣叫,清脆悦耳。风拂过,带来青草和马匹混合的清新气息,混着露台上花茶的淡香,有种让人昏昏欲睡的安逸。

宗珩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阳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他的呼吸已经平稳下来,只是胸口还有些微微起伏。

司韵看着他,忽然想起在小椿庄园,他打完架子鼓后也是这样,靠在沙发上,闭着眼,额角有汗,整个人透着运动后的松弛。

那种鲜活的、属于“人”而非“身份”的模样。

她低头喝了口茶,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

黄昏来得悄无声息。

太阳西斜,天空的颜色开始变化——从清澈的蓝渐渐染上橘红,再过渡到温柔的粉紫色。云层很薄,被夕阳镀上金边,像撕碎的绸缎,在天际缓缓飘移。

草场上的光线变得柔和,一切轮廓都蒙上一层朦胧的光晕。马匹已经被牵回马厩,远处传来隐约的嘶鸣和马蹄踏地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傍晚特有的、微凉的静谧。

老梁在露台旁的草地上架起了烧烤架。炭火已经点燃,红彤彤的,在渐暗的天色中格外醒目。白薇从车里搬出几个纸箱,里面是她带来的酒——有红酒、威士忌,还有几瓶她自己酿的梅子酒,琥珀色的液体在玻璃瓶里荡漾。

“今晚不醉不归啊!”白薇豪气地宣布,打开一瓶红酒,给每个人都倒了半杯。

宗瑛在帮忙准备食材——新鲜的羊排用香料腌过,在盘子里码放整齐;蔬菜洗得干干净净,蘑菇、彩椒、洋葱,颜色鲜亮;还有老梁特制的腌肉,在炭火上一烤就滋滋冒油,香气四溢。

司韵也想帮忙,被宗瑛按回椅子里:“你是客人,坐着等吃就行。”

天色又暗了些。

夕阳已经完全沉入远山背后,只在天边留下一抹深橘色的余晖,像画家不小心泼洒的颜料,浓烈而短暂。星星开始一颗一颗亮起来,初时稀疏,渐渐稠密,在深蓝色的天幕上静静闪烁。

老梁打开了马场四周的灯。不是城市里那种刺眼的白炽灯,而是温暖的黄色串灯,沿着篱笆和屋檐挂了一圈。灯光昏黄柔和,在夜色中晕开一团团暖色的光晕,将露台和草地笼罩在一片温馨的光影里。

炭火正旺,烤肉架上冒出阵阵白烟,混着肉香和炭火的气息,在晚风中飘散。老梁熟练地翻动着羊排,油滴落在炭火上,噼啪作响,溅起细小的火星。

“好了好了,第一轮可以吃了!”老梁夹起几块烤得恰到好处的羊排,分到每个人的盘子里。

羊肉外焦里嫩,咬一口,肉汁在口腔里迸开,混合着香料的浓郁和炭火的焦香。司韵小口吃着,觉得这是她这段时间以来,吃过的最踏实的一顿饭。

白薇举起酒杯:“来,第一杯,敬春天,敬自由,敬马背上吹过的风!”

玻璃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红酒在灯光下泛着深红色的光泽,入口醇厚,带着果香和橡木的微涩。

几杯酒下肚,气氛更加热络。老梁讲起马场里的趣事——有匹马特别聪明,会自己开马厩的门;有匹小马驹第一次看见自己的影子,吓得满场乱跑;还有一次,一匹马把宗瑛刚买的新帽子叼走了,怎么都不肯还……

众人笑得前仰后合。司韵也抿着嘴笑,脸颊被酒意和炭火烘得微微发烫。

就在这最热闹的时候,宗珩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眼屏幕,眉头微蹙,起身走到露台边缘,接起电话。

司韵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能看见他背对着众人的身影,在灯光下挺直而孤直。他说话的声音很低,偶尔应一声“嗯”,语气平淡,但司韵能感觉到,那平淡下的一丝紧绷。

几分钟后,他挂了电话走回来。

“公司有点事,”他对宗瑛说,声音平稳,“我得回去一趟。”

宗瑛放下酒杯:“现在?这么晚了。”

“急事。”宗珩简短地回答,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你们继续,我处理完就回来。”

“那你忙完过来接司韵?”宗瑛问,语气很自然。

宗珩动作顿了顿,看向司韵。灯光下,他的眼神很深,像夜色下的海。

司韵也看着他,没说话。

几秒后,宗珩点了点头:“好。”

他穿上外套,对众人说了句“慢用”,便转身朝停车场走去。身影很快融入夜色,只有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

司韵收回视线,低头看着杯中残余的红酒。酒液在灯光下晃动,映出细碎的光点。

“别管他,”宗瑛给她夹了块烤蘑菇,“他经常这样,电话一响就得走。咱们继续吃。”

白薇又开了瓶酒,这次是她自酿的梅子酒。琥珀色的液体倒入杯中,果香扑鼻,甜中带酸,酒劲却比红酒更绵长。

“尝尝这个,”白薇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我去年夏天酿的,埋在地下大半年了。”

司韵接过,抿了一口。酸甜适中,梅子的清香在口腔中弥漫,顺着喉咙滑下,暖意一路蔓延到胃里。

真好喝。她又喝了一大口。

夜色渐深。天空已经完全黑透,星星更亮了,像撒了一把碎钻。马场的串灯在晚风中轻轻晃动,光影摇曳,将每个人的脸都镀上一层暖黄。

炭火还在烧,肉香、酒香、笑语声,混合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在夜色中交织成一片温暖的、属于人间的烟火气。

司韵不知不觉喝了三杯梅子酒。

起初只是微醺,觉得四肢暖融融的,思绪变得轻飘飘的。后来酒劲上来,脸颊越来越烫,看人的目光也软了些,嘴角总是不自觉地带着笑。

白薇喝得更多,已经有些醉了。她从包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子,神秘兮兮地说:“我带了个好玩儿的,咱们来玩游戏!”

“什么游戏?”宗瑛好奇地问。

白薇从布袋里倒出几样东西——几支彩色蜡烛,一盒火柴,还有一小叠空白的卡片和笔。

“这个游戏叫‘借火说话’,”白薇眼睛亮晶晶的,因为酒意而格外生动,“规则很简单:每个人在卡片上写一个词——任何词都行,但不能给别人看。然后我们把蜡烛点上,轮流抽卡片。抽到谁的卡片,就要根据那个词,说一段相关的回忆或感受。不能说谎,但可以不说完。”

她顿了顿,补充道:“重点来了——说的时候,要看着蜡烛的火苗说。火苗是见证,也是屏障。你说的话,火苗会听见,但说完了,火苗一灭,话就留在今夜的风里了。”

这游戏有些浪漫,又有些仪式感。众人都来了兴趣。

老梁拿来一个矮几,白薇将五支彩色蜡烛摆在上面——红的,蓝的,黄的,绿的,紫的。她划亮火柴,一支一支点燃。

火苗跳动起来,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明亮。五簇小小的火焰,颜色在烛身映衬下显出微妙的差异,暖光摇曳,将围坐的五个人的脸都照亮了。

司韵拿起笔和卡片,想了想,写下一个词。然后将卡片对折,放进白薇准备好的竹篮里。

其他人也写好了。五张对折的卡片静静躺在竹篮中,像五个未开启的秘密。

“谁先抽?”白薇问。

“我来。”老梁伸手,从竹篮里随机抽出一张。他展开卡片,眯着眼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这个词是‘故乡’。”他说。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跳动的黄色火苗上,声音变得低沉而缓慢:“我老家在内蒙古草原。小时候,我家有几十匹马,夏天草长高了,风吹过,像绿色的海。我爹说,马是草原的魂,人骑在马背上,魂才是自由的。”

他顿了顿,火光在他眼中跳跃:“后来草场退化,家里卖了马,我也来了南方。但每次骑马,听着马蹄踏地的声音,我就觉得……我还在草原上。风还在吹,草还在长。”

他说完了。众人静默片刻,白薇轻轻吹熄了那支黄色蜡烛。

火苗熄灭,一缕青烟袅袅升起,融进夜色。

轮到宗瑛。她抽到的词是“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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