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韵站在宗珩身后,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疯狂跳动,几乎要撞破胸腔。她看着宗珩的背影,看着他那挺直的脊梁,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不是在赌运气。
他是在赌人心。
赌庄家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撕破脸皮,赌这家赌场还要维持表面的“公平”,赌昂登不想把事情闹大。
许久,庄家缓缓开口,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你想怎么样?”
“这一局作废。”宗珩说,“重新来一局,用干净的骰子。”
庄家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节奏凌乱。他在权衡。
最终,他点了点头,从桌下拿出另一套骰具——普通的木制骰盅,三颗骨质骰子,上面刻的是传统的点数。
“请。”他说,声音恢复了平静,但眼神深处有寒光闪过。
第三局。
决定能否上二楼的一局。
宗珩先摇。
这一次,他没有再伪装。他拿起骰盅的动作流畅自然,手腕翻转,骰子在盅里发出均匀的、有节奏的滚动声。他的眼神专注,但表情放松,像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摇盅十秒,扣下。
揭开。
六点,六点,六点。
三个六。
最高点数。
周围爆发出惊呼声。连庄家的脸色都变了——用普通骰子摇出三个六,这已经不是运气能解释的了。
轮到庄家。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拿起骰盅时,动作比刚才僵硬了许多。骰子在盅里滚动的声音杂乱无章,像他此刻的心跳。
摇盅,扣下。
揭开前,他闭上了眼睛。
盅盖慢慢移开——
五点,五点,六点。
十六点,比宗珩少两点。
“玩家胜。”庄家用干涩的声音宣布。
赌桌周围瞬间炸开了锅。人们议论纷纷,看向宗珩的眼神充满了敬畏、好奇、还有嫉妒。连胜三局,而且还是揭穿庄家出千后的胜利——这在小城赌场的历史上,从未有过。
庄家站起身,对宗珩微微躬身——这是一个认输的姿态。
“恭喜。”他说,“您赢得了上二楼的资格。老板在等您。”
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楼梯在赌场最深处,铺着暗红色的地毯,扶手是深色的木头,雕刻着繁复的蛇形图案。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壮汉站在楼梯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宗珩站起身,将赢来的筹码收进口袋。然后他转过身,对司韵伸出手。
司韵看着他伸过来的手,愣了一下。
“一起来。”他说,声音很平静,但眼神里有种不容拒绝的坚定。
司韵把手放进他掌心。他的手很温暖,掌心有薄茧,握得很稳。
两人并肩走上楼梯。
地毯很软,脚步声被完全吸收。楼梯很长,拐了两个弯,才到达二楼。
二楼是一条宽敞的走廊,铺着更厚的地毯,墙壁上挂着几幅色彩浓烈的油画,画的是缅甸的传统神话故事。走廊两侧有几个房间,门都关着,只有最深处那间,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温暖的光。
带路的保安在那扇门前停下,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进来。”
门被推开。
房间里是一间宽敞的书房。深色的木质书架从地面延伸到天花板,上面摆满了各种书籍——缅文、英文、中文,甚至还有几本俄文。房间中央是一张巨大的红木书桌,桌后坐着一个人。
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缅甸传统的丝绸上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他的脸很圆,笑起来像一尊弥勒佛,但眼睛很锐利,像鹰。
他正在泡茶。
茶具是精致的中国瓷器,白瓷如玉,茶汤金黄。他动作娴熟,烫杯、投茶、注水、出汤,每一个步骤都从容不迫,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请坐。”他抬起头,看向宗珩和司韵,笑容满面,“茶刚泡好,正等着客人。”
他的英语很标准,甚至带着一点牛津口音。
宗珩拉着司韵在书桌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男人将两杯茶推过来,茶香袅袅,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我叫昂登。”他说,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叶,“欢迎来到我的小地方。”
他喝了一口茶,然后放下杯子,看向宗珩,眼神里有赞赏,也有探究。
“我刚才在楼上看了全程。”他说,“很精彩的表演。尤其是揭穿骰子把戏那段——胆大,心细,最重要的是,时机把握得恰到好处。”
宗珩没说话,只是端起茶杯,闻了闻茶香,然后浅啜一口。
“好茶。”他说,“正山小种,至少陈了五年。”
昂登的眼睛亮了亮:“宗先生懂茶?”
“略知一二。”
“那就好。”昂登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笑容更深了,“那我们就可以好好聊聊了——关于您让人送来的那张纸条,关于您为什么对我的小生意这么感兴趣,还有……”
他的目光落在司韵身上,停留了片刻。
“还有这位漂亮的小姐,为什么会对三年前那场矿难,那么执着地打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