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资料,”她终于开口,声音在山风里显得很轻,“谢谢你。”
宗珩没说话,只是看着远山。
“科盈公司的资金流向,还有帕敢的矿坑……”司韵顿了顿,“这些信息,很珍贵。”
“有用就行。”宗珩语气平淡。
司韵转过头看他。晨光里,他的侧脸线条清晰,眼神沉静,看不出情绪。她想起那些手写笔记,想起照片边缘的批注,想起这叠厚厚文件背后所代表的时间、精力,以及风险。
“你为什么查这些?”她问。
宗珩沉默了片刻。山风吹过,松涛阵阵。
“有些事,”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不只关系到你父亲。”
这话说得含糊,但司韵听懂了。Apex项目,翡翠存储技术,帕敢矿坑……这些线索交织成的网,可能比她想象得更大,牵扯的人更多。
她握紧水瓶,指尖微微发白。
“我想去缅甸。”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很轻,却很清晰,“去帕敢,亲眼看看那个矿坑。”
宗珩转过头,看向她。他的目光很深,像山间的潭水,表面平静,底下却有暗流。
“那里不安全。”他说。
“我知道。”司韵迎上他的视线,“但我需要亲眼看看。”
两人对视着。山风在耳边呼啸,远处传来不知名的鸟鸣,长长的一声,在山谷间回荡。
宗珩没说话,只是收回目光,重新望向山下。他的手指在身侧轻轻敲了敲,像在思考什么。
司韵也不再追问。她知道,有些决定需要时间。
休息够了,两人继续往上走。山路越来越陡,司韵的体力渐渐不支。又走了二十分钟,她在一处平台停下,扶着膝盖喘气。
“歇会儿。”宗珩说。
平台边上有一块平坦的大石头,被岁月磨得光滑。司韵坐下,宗珩在她旁边坐下,隔着一拳的距离。
从这里看出去,视野更开阔了。整座小椿镇尽收眼底,白墙黛瓦的房屋错落有致,晨雾如轻纱般笼罩,远处江面泛着银光,像一条蜿蜒的玉带。
司韵静静看着。忽然,手机在口袋里振动了一下。
她拿出来,屏幕亮着,是来自方岁逐的一条信息。
“司小姐,新年快乐。讲座匆匆,未尽兴。盼年后有机会再叙。”
很客套的祝福,挑不出错处。司韵看着那行字,指尖在屏幕上悬了片刻,最终没有回复,只是按熄了屏幕。
她抬起头,发现宗珩正看着远山,侧脸平静。但她能感觉到,他刚才瞥见了屏幕。
“方教授发的新年祝福。”她主动说,语气平常。
宗珩“嗯”了一声,没接话。
山风更大了,吹得两人的衣角猎猎作响。司韵拢了拢外套,忽然想起什么。
“你还记得,”她轻声说,“沈教授提过的那个年轻人吗?早先参与Apex项目的。”
宗珩转过头,看向她。
“他说那个人‘很有天赋,但后来消失了’。”司韵继续说,声音在山风里有些飘忽,“我在想……那个人会不会和帕敢有关?或者,和科盈公司有关?”
这话说得很轻,但意思清晰。宗珩沉默着,目光重新投向远山。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叩,很慢的节奏,像在斟酌什么。
许久,他才开口,声音低沉平稳:
“有些线头,不能急着一把抓。”
司韵看着他。
“容易打结。”他说。
这话像回答,又像提醒。司韵垂下眼,看着自己交握的双手。指尖冰凉,掌心却有薄汗。
她知道他说得对。线索越多,越要沉住气。但心里那团火,烧得她坐立难安。
又坐了一会儿,宗珩站起身:“该下山了。宗瑛他们该醒了。”
司韵跟着站起来。腿有些软,她踉跄了一下,宗珩伸手虚扶了一把。他的手在她肘部轻轻一托,很快松开。
“谢谢。”司韵低声说。
两人开始下山。阳光渐渐升高,驱散了最后一丝雾气。山林完全苏醒过来,鸟鸣声此起彼伏,空气里弥漫着草木的清香。
司韵走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深蓝色的外套在青翠山色中显得格外沉静,步伐稳健,像这山的一部分。
她忽然想起那枚翠玉书签。梅花形状,温润的绿。
像某种无声的陪伴。
也像某种未说出口的,关于春天的隐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