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庄园时,厨房里已是一片热气蒸腾。
宗瑛围着碎花围裙,正指挥老梁揉面。面团在宽大的木盆里被反复捶打,发出沉闷的噗噗声。白薇、阿Ken和小刀则挤在客厅地毯上,围着一副扑克牌——三人脸上都沾着面粉,显然是被“请”出来的。
“回来了?”宗瑛抬头,手上还沾着面粉,“东西买齐了?”
“齐了。”宗珩把购物袋放在料理台上,司韵也放下手里的袋子。
司韵看了眼客厅那三位:“需要帮忙吗?”
“不用不用,”宗瑛摆手,笑得眼睛弯起,“你和他们玩去。厨房有我们几个就够了。”她转头看向宗珩,“阿珩,你留下。那扇排骨我弄不动,骨头太硬,得你来剁。”
老梁一边揉面一边笑,肩膀耸动:“宗瑛你就是偏心,重活累活都留给弟弟。”
“那当然,”宗瑛理直气壮,“他力气大。再说了,他刀工好,剁得匀。”
宗瑛笑着看老梁:“再说,能者多劳嘛。”
宗珩没说话,只是脱下夹克挂好,挽起袖子走到水池边。水流哗哗响起,他低头洗手,脖颈的线条随着动作微微绷紧。
司韵见状,轻声说:“那我先出去了。”
“去玩吧,”宗瑛冲她眨眨眼,“他们正缺人呢。”
*
客厅里,白薇看见司韵出来,眼睛一亮:“司韵!快来,三缺一!”
司韵走过去。茶几上散乱摊着扑克牌,阿Ken正抓耳挠腮,小刀则一脸坏笑。
“我不会玩。”司韵实话实说。
“简单!斗地主!”白薇把她按在地毯上,“我教你。输了也没关系,就是个小惩罚。”
司韵看着被塞到手里的牌——杂乱无章的数字和花色。她苦笑着摇头:“我肯定会输的。”
“新手运气好,”小刀嘿嘿笑,“说不定把我们全赢了。”
牌局开始。司韵小心翼翼地看着手里的牌,又看看桌上已打出的几张,犹豫不决。白薇在一旁低声指导:“这个可以出……不对,等等……”
正纠结时,一道影子落在牌面上。
司韵抬头。宗珩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他已脱了针织衫,只穿着深灰色长袖T恤,袖子挽到手肘,身上带着厨房里沾染的淡淡油烟和香料味。
“宗老板来观战?”白薇挑眉,“要不要加入?”
“你们玩。”宗珩声音平静,目光却落在司韵手里的牌上。
司韵下意识把牌往怀里收了收,随即又觉这动作幼稚。她侧过头,用眼神询问他——该出哪张?
宗珩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的呼吸很轻,拂过她耳后的发丝。
轮到司韵出牌。她捏着一张梅花10,犹豫着要打出去——就在这时,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腕。
很轻的触碰,指尖微凉。
司韵一怔。
那手没有停留,只在她腕上轻按一下,随即移开,指向她牌堆里的另一张——一张红桃3,最小的单牌。
司韵惊讶地看他。宗珩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她迟疑着,抽出那张红桃3。
“哟,出这么小?”阿Ken笑了,“那我接!”
一轮下来,司韵手里的牌竟慢慢顺了。
她渐渐摸到门道,再加上宗珩偶尔在她犹豫时,会极自然地伸手在她牌面上某处轻轻一点——动作快得几乎没人注意。
最后一局,阿Ken手里还剩两张牌,信心满满打出一对K。
“要不起吧?”他笑嘻嘻。
司韵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牌,又下意识看向身侧的宗珩。他垂着眼,目光落在她最后两张牌上——一张大王,一张小王。
王炸。
司韵心跳快了一拍。她深吸气,把两张牌轻轻放在桌上。
客厅安静一瞬。
“哇!!!”白薇第一个跳起来,“王炸!司韵你赢啦!”
阿Ken瞪大眼:“不是吧……”
小刀哈哈大笑:“阿Ken,今晚洗碗归你了!”
“再来一局!”阿Ken不服,“司韵,这局不算,你肯定有高人指点!”
他说着,眼神飘向宗珩。宗珩依旧站着,脸上波澜不惊,仿佛一切与他无关。
“宗老板,你来!”白薇起哄,“替司韵……不对,接受阿Ken挑战!”
宗珩看了司韵一眼。司韵仰头看他,眼里还带着赢牌后的亮光,脸颊微红。
“好。”他说,在司韵让出的位置坐下。
第二局,司韵坐在宗珩旁边的地毯上,安静看着。宗珩出牌很随意,不像在思考,更像随手应付。但他每一张都出得稳,不急不缓,把阿Ken和白薇的牌路压得死死。
最后一张牌落下时,白薇哀嚎:“完了,今晚我也得洗碗了!”
厨房里,宗瑛探出头:“怎么了?笑这么大声?”
“宗瑛姐!”白薇喊,“你弟弟牌技太好,把我们都灭了!”
宗瑛擦着手走出来,看见茶几战局,笑了:“阿珩小时候跟老爷子学的,你们哪是对手。”
宗珩已站起身,把牌整理好放回盒子。他看了司韵一眼,司韵也正看着他,两人目光相遇,她抿唇笑了笑。
那笑容很轻,却比刚才更真实。
*
午饭简单吃过,林逸飞带着女朋友松心回来了。松心是个文静女孩,戴圆框眼镜,高高瘦瘦,说话轻声细语,和林逸飞站在一起,有种奇妙的和谐。
下午,包饺子的材料全备好了。长料理台上摆满盆碗——韭菜猪肉、虾仁三鲜、白菜香菇,还有一小盆宗瑛特调的素馅。面团已醒好,白胖胖盖着湿布。
众人围坐,擀皮的擀皮,包馅的包馅。老梁擀皮手艺最好,一张张饺子皮又圆又匀,飞镖似的飞到每人面前。白薇包得快,但形状歪扭;阿Ken和小刀则笨手笨脚,包出的饺子要么露馅,要么瘫软。
司韵和白薇挨着坐。
司韵包得仔细,每个饺子都捏出整齐褶子,立在案板上,像一排小元宝。
“你手真巧。”白薇看着她手里的饺子,又看看自己包的“残兵败将”,自嘲地笑。
“以前在家常包。”司韵轻声说。
“你妈妈教的?”
司韵手里的动作顿了顿。饺子皮在指尖微微发黏。
“嗯。”她应了一声,声音很轻,“妈妈是南方人,但很会包饺子。她说饺子像元宝,过年包得多,来年财气就旺。”
“那你爸爸呢?也一起包?”
司韵捏饺子的手指微微收紧。馅料从边缘挤出一点,她低头去抹。
“爸爸工作忙,”她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通常就我和妈妈两个人包。”她顿了顿,“后来他俩不在了不在了,就剩我自己。”
白薇愣了一下,转头看她。司韵侧着脸,睫毛垂着,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她嘴角还带着礼貌的弧度,但那笑意没到眼睛里。
“对不起啊,”白薇小声说,“我话太多了。”
“没事。”司韵摇头,继续包下一个饺子。
气氛有片刻凝滞。周围的欢声笑语还在继续,老梁在说笑话,宗瑛笑着骂他,阿Ken和小刀在斗嘴。但司韵和白薇之间,仿佛隔了层透明的膜。
就在这时,宗珩的声音从料理台另一端传来:
“司韵。”
司韵抬头。
宗珩手里拿着一小碗面粉,正看着她:“帮我递一下擀面杖。在你这头。”
司韵转头,看见那根枣木擀面杖确实在她手边。她拿起来,起身走过去递给他。
两人的手指在交接时轻轻碰了一下。宗珩接过擀面杖,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很短,却仿佛看穿了什么。
“谢谢。”他说。
司韵回座位时,白薇已换了话题,正和旁边的小刀说乐队明年巡演计划。刚才那片刻寂静,仿佛从未存在。
司韵低头,继续包饺子。手指动作比刚才快了些。
她知道,他是故意的。
*
傍晚,饺子下锅。热气腾腾的白雾从厨房弥漫开来,带着面食和馅料的暖香。长桌上摆满了菜——宗瑛炖的鸡汤,老陈带来的腊味,林逸飞和松心买的熟食,还有各种凉菜热炒。
众人落座,酒杯斟满。窗外天色渐暗,庄园灯笼一盏盏亮起,暖黄光晕透过玻璃,映在每人脸上。
“来,先说新年愿望!”宗瑛举杯,脸颊已泛红,“老规矩,轮流说,不许敷衍!”
“我先来!”白薇站起,“希望乐队明年巡演场场爆满!专辑大卖!”
“俗!”阿Ken笑,“我的愿望是——买把新吉他!看中好久了!”
小刀:“我希望鼓技再上一层楼,最好是能solo三分钟不喘气!”
老梁喝了口酒:“我就希望马场那几匹新来的小家伙早点驯服,别老踢我。”
林逸飞和松心对视一眼,松心轻声说:“希望家人健康平安。”林逸飞点头:“一样。”
轮到宗瑛。她托着腮,想了想:“我啊……希望基金会明年能多帮几个有才华的年轻人。还有,”她看向宗珩,“希望我弟弟别老是绷着张脸,多笑一笑。”
众人笑起来。宗珩没说话,只是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轮到司韵。
她握着酒杯,指尖微微用力。暖黄灯光下,她的脸显得格外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