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老梁忽然站起来,搓着手,一脸神秘:“各位,趁着热闹,我给大家变个戏法。”
“老梁你还会变魔术?”白薇惊讶。
“嘿,年轻时跟一个跑江湖的老师傅学过几手。”老梁笑眯眯的,从口袋里掏出一副扑克牌,“不过需要个搭档。”他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后停在司韵身上,“司小姐,帮个忙?”
司韵一愣。众人已经起哄:“司韵上!司韵上!”
宗瑛轻轻推了她一把:“去嘛,老梁的魔术挺有意思的。”
司韵只得起身,走到篝火圈中央。她喝了酒,又被火烤着,脸颊绯红,眼神有些迷蒙,看起来比平日少了几分清冷,多了些懵懂的可爱。
“很简单,”老梁将扑克牌洗得哗啦响,“司小姐,你随便抽一张,记住花色点数,不要给我看,给——”他目光在人群中逡巡,最后落在宗珩身上,“给宗先生看看,请他帮你记住。”
司韵依言抽了一张,看了一眼——红桃七。她走到宗珩面前,有些局促地将牌面亮给他看。
宗珩垂眸,看了一眼,点点头:“记住了。”
“好!”老梁将剩下的牌递给司韵,“司小姐,请你把这张牌插回牌堆里,随便哪个位置都行,然后洗牌,洗得越乱越好。”
司韵照做。她不太会洗牌,动作笨拙,牌好几次差点掉在地上。宗珩就站在她身侧一步远的地方,静静看着,没有帮忙,也没有催促。篝火的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几乎交叠。
“好了。”司韵终于洗好,将牌递还给老梁。
老梁接过牌,煞有介事地对着牌堆吹了口气,然后开始一张一张往石桌上发牌,排成一个方阵。他嘴里念念有词,手指在牌面上方虚画着圈。
所有人都屏息看着。
发到最后一张时,老梁忽然停住,抬头看向宗珩:“宗先生,司小姐刚才抽的,是红桃七,对吧?”
宗珩点头:“对。”
老梁笑了,将手中最后那张牌翻开,重重拍在石桌中央——
正是一张红桃七。
“哗——”众人鼓掌叫好。
司韵也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她明明将牌插进了牌堆中间,洗了那么久,怎么会在最后一张?
“怎么变的?”白薇追问。
老梁却卖关子,只嘿嘿笑着收牌。司韵仍有些懵,转头看向宗珩,眼神里带着询问。
宗珩与她目光相接,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唇角却微微扬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像是在说:就是个戏法。
那笑容很轻,很快隐去,却让司韵心头莫名一跳。她也跟着笑了起来——不是平日那种礼貌的、克制的笑,而是真正的、带着酒意和暖意的、放松的笑。眼睛弯起,脸颊绯红,在篝火映照下,美丽得惊人。
宗珩看着她笑,没说话,只是拿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气氛越来越热。
白薇拉着宗瑛上台,说要合唱一首粤语老歌。宗瑛也不推辞,接过麦克风。前奏响起,是《似是故人来》。
宗瑛的嗓音低沉磁性,白薇的声线清亮,两人和声默契,将一首略带沧桑的情歌唱得婉转深情。唱到第二段副歌时,宗瑛忽然朝台下伸手,将司韵也拉了上来。
司韵毫无防备,踉跄了一步才站稳。宗瑛将另一只麦克风塞进她手里,搂着她的肩,带着她一起唱。
司韵从没在这么多人面前唱过歌,握着麦克风的手有些抖。但酒意上头,篝火暖人,宗瑛的胳膊又那么有力地揽着她,她竟也渐渐放松下来,跟着旋律轻轻哼唱。她不会粤语,只跟着唱几句含糊的音,声音不大,却清透干净,像山涧溪流。
一曲终了,掌声雷动。
“司韵独唱一个!”不知谁喊了一句。
“对!独唱!”
司韵慌忙摆手:“我不行,真的……”
“唱一个嘛!”宗瑛笑着推她,“随便哼几句都行。”
司韵被众人起哄得无法,握着麦克风,站在篝火前,有些无措。她咬了咬唇,忽然想起什么,轻声说:“那……我唱首小时候妈妈常哼的歌吧。”
她顿了顿,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开口时,是一首极轻柔的南方小调。没有歌词,只有婉转的旋律,像风拂过稻田,像雨滴落屋檐,像母亲在摇篮边低低的哼唱。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格外动人。那是属于边月的歌,属于童年的记忆,属于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篝火噼啪,池水微漾。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听着这简单却直抵人心的旋律。
宗珩站在人群外围,静静看着火光中央的司韵。她闭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长长的阴影,脸颊被火光照得一片暖橙。歌声柔软,却像一根极细的线,轻轻牵扯着他心底某个尘封的角落。
他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歌唱完了。司韵睁开眼,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掌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热烈。
“太好听了!”白薇冲上来抱住她,“这是什么歌?从来没听过。”
“就是……妈妈随便哼的。”司韵低声说,眼眶有些发热。不知是酒意,还是别的什么。
*
夜渐深。
篝火渐熄,众人都带了醉意,三三两两往主楼走。司韵也喝了不少,脚步有些虚浮。宗瑛被白薇和老陈扶着,还在大声说笑。林逸飞负责收拾残局,指挥着人搬乐器、熄灭火堆。
司韵落在最后,沿着池边的小径慢慢走。石板路湿滑,结了层薄霜。她走得很小心,还是在一个拐弯处脚下一滑——
一只手稳稳扶住了她的胳膊。
力道很大,却并不粗鲁。温热的掌心隔着羊绒衫传来,熨帖而踏实。
司韵抬头,对上宗珩的眼睛。他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侧,一手还拿着自己的外套,另一手正扶着她。
“小心。”他说,声音在寒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司韵站稳,想抽回手,他却没立刻松开。
两人站在小径上,离主楼的灯火有一段距离,四周是沉沉的夜色和尚未散尽的篝火余温。池水在黑暗中泛着微光,梅香幽幽。
“谢谢。”司韵低声说,声音有些哑。
宗珩这才松开手,却将臂弯里的外套递了过来:“披上。夜里凉。”
那是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还带着他的体温。司韵犹豫了一下,接过,披在肩上。衣料柔软宽大,几乎将她整个人裹住,暖意混着他身上惯有的雪松气息,密密实实地包裹上来。
“走吧。”宗珩说,走在她身侧半步之前,有意放慢了脚步。
石板路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两人的脚步声一轻一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前方,主楼的灯火温暖明亮,隐约还能听见宗瑛她们的笑语声。
司韵裹紧身上的大衣,跟着他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回那片光亮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