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内被这突如其来的光芒照亮。司韵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宗珩将车窗完全降下。
冷风灌进来,带着江水微腥的气息和远处隐约的喧嚣。但更多的,是光——暖黄色的,流动的,将车内的一切都镀上一层温柔的光晕。
车流依旧缓慢,但此刻的缓慢不再令人焦躁,反而像一种刻意的停留,为了让人们看清这转瞬即逝的美。
行至桥中央时,远处江岸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紧接着,一道银色的光箭划破暮色沉沉的天际,在最高点炸开——
金红色的花火瞬间绽放,像一株倒着生长的火树,无数光点向四周迸射、坠落,在即将熄灭的瞬间,又绽放出第二重、第三重细碎的光彩。
是烟花。
第一朵还未完全消散,第二朵、第三朵已接连升起。金色的瀑布,银色的柳絮,紫色的绣球,绿色的孔雀翎……各种颜色、各种形状的光之花在夜空中竞相开放,将灰暗的天幕染成一片流动的璀璨。
爆炸声接二连三传来,闷雷般滚过江面。
司韵怔住了。
她不由自主地探身向前,脸颊几乎贴在车窗玻璃上。瞳孔里倒映着那些瞬息万变的光影——明灭,盛放,消散,又重生。
又一朵巨大的金色烟花在正前方炸开,光雨倾泻而下,将她的脸完全照亮。那一刻,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像两颗浸在水中的黑曜石,映着漫天华彩。
宗珩没有看烟花。
他在看她。
看光与影在她脸上流转,看她微微张开的唇,看她眼中那些明明灭灭的光点。看她被这突如其来的、纯粹的美所震撼时,毫无防备的模样。
那是一种与平日截然不同的生动。褪去了警惕,卸下了防备,只是一个年轻的、会被美丽事物打动的女子。
烟花持续了大约十分钟。
最后一朵是银白色的,炸开后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缓缓坠落,像一场倒流的流星雨。
当最后一粒光点熄灭在江面上时,天空重新暗下来。桥上的灯带依旧亮着,却显得安静了许多。
车流开始加速。
司韵缓缓靠回座椅,脸上还残留着怔忡的神色。她转过头,恰好对上宗珩的目光。
他不知看了她多久。
四目相对,空气有片刻的凝滞。
然后宗珩先移开视线,望向窗外飞速后退的灯火。“烟花,”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些,“是今年江滨新年活动的试放。”
司韵“嗯”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围巾的边缘。
车厢内重新安静下来。
车子驶下高架桥,转入相对畅通的辅路。离目的地不远了。
就在司韵以为这段路程即将在沉默中结束时,宗珩忽然开口:
“今年过年,要不要和我们一起?”
司韵怔住,转过头看他。
宗珩依旧看着窗外,侧脸在流动的光影中显得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
“每年这个时候,我会和宗瑛去岭南的一个庄园。”他继续说,语气平常,“她朋友多,每年都会组个局,十几二十个人,热闹几天。”他顿了顿,“庄园很大,房间多,不差你一个。”
司韵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宗珩终于转过头,看向她。他的目光很静,却仿佛能看穿她所有未出口的犹豫和推拒。
“一个人过年,”他说,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没什么意思。”
这不是劝说,甚至不是邀请。只是一个简单的陈述。
但司韵听懂了。
他看穿了她的孤寂,看穿了她不愿麻烦他人的心思,却用这样一种看似随意、实则体贴的方式,给了她一个台阶。
车子缓缓停在画材店门口。
老陈转过头:“司小姐,到了。”
司韵没有立刻下车。她看着宗珩,看了好几秒。
然后,她听见自己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