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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chapter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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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清?”盛京洲俯身,手臂撑在车窗框上,逼近她,“司韵,我们两年感情,你说两清就两清?现在转头就上了别人的车,你还真是一点都不念旧情啊。”

“旧情?”司韵终于抬眼,直视他的眼睛,“盛京洲,你和你母亲拿着三百万来打发我的时候,讲过旧情吗?你盛家登报退婚,让我在全城面前难堪的时候,讲过旧情吗?”

她一字一句,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现在你站在这里,以什么立场质问我?前未婚夫?还是盛家的二少爷?”

盛京洲被她问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让开。”司韵说,“你挡住路了。”

盛京洲僵在原地,眼神复杂地看着她——那里面有愤怒,有不甘,或许还有一丝来不及捕捉的悔意。但他终究是盛家养大的公子,骄傲不允许他继续纠缠。

他直起身,后退一步,脸上重新挂起那副玩世不恭的假笑。“行,司韵,你厉害。”他看了眼宗珩,“宗先生是吧?眼光不错。不过我得提醒您,这位司小姐,心气可高着呢,您小心养不起。”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进会所,背影带着一股狠厉的决绝。

车窗缓缓升起,隔绝了外界。车内一片寂静。

司韵握紧了搁在膝上的手,指节微微发白。刚才那番对峙耗尽了她积攒的力气,此刻只剩下虚脱般的疲惫。

“不必在意。”宗珩忽然开口。

司韵转过头,看向他。他依旧看着前方,侧脸平静无波。

“不好意思,他误会我们的关系。”司韵低声说。

“不重要。”宗珩打断她,语气平淡,“重要的是,你刚才应对得很好。”

司韵怔了怔。这是她第一次从宗珩口中听到类似认可的话。没有安慰,没有同情,只是一句简单的评价——应对得很好。

她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连忙转开脸。

片刻后,林逸飞从会所里出来,走到车旁。“宴先生到了,在‘竹苑’。”

宗珩点头,推门下车。司韵也跟随下去,跟在林逸飞身后,从侧门进入会所,绕过主厅,穿过一条幽静的回廊,来到一处独立的小院。

院内植着几丛瘦竹,在冬风中发出沙沙轻响。正屋的门敞着,里面光线柔和,一道绢素屏风将空间隔成内外两半。屏风上绘着墨竹,疏密有致,恰好遮挡了内侧的视线。

林逸飞引司韵走到屏风后,那里已摆好一张圈椅和小几,几上一盏清茶,还贴心地放了一本关于珠宝鉴定的册子。司韵坐下,透过屏风绢布的细微孔隙,能隐约看见外侧的情形。

不多时,脚步声响起。

宗珩引着一位年约五十、身着中式绸衫的男子走了进来。男子身材清瘦,面容儒雅,鼻梁上架着一副圆框眼镜,手里把玩着一串沉香木念珠,正是宴先生。

双方寒暄落座,茶艺师安静地上茶。林逸飞作为主要接洽人,将装有珠宝的锦盒一一取出,置于桌上。

谈判开始了。

宴先生显然是个中老手。他逐一检视珠宝,动作优雅,眼神锐利。

翡翠蛋面在自然光线下泛起莹润的“起荧”光感,他对着光看了许久;那只玻璃种飘花镯子,他戴着手套轻轻转动,观察每一处棉絮和色根的分布。

“东西是好的。”宴先生终于开口,声音温和,“尤其是这套蛋面,颜色正、水头足,镶嵌工艺也是老派做法,难得。”

林逸飞微笑:“宴先生是行家。”

“但如今市场,翡翠有价无市。”宴先生放下念珠,端起茶盏,“很多人追捧,真懂且愿意出价的,不多。”

“所以宴先生才是难得的知音。”林逸飞从容接话,“我们也是听说宴先生专收有传承的好物件,才冒昧打扰。”

宴先生笑了笑,不置可否。他报了一个价格,比市场估价低了近四成。

屏风后,司韵的心微微一沉。这个价格,虽然比她预想中流落市井的价位高,但距离她的心理底线还很远。

林逸飞没有立刻反驳,而是开始讲述这些珠宝的来历——外婆的嫁妆,母亲婚礼上的佩戴,家族重要时刻的见证。他语调平实,却将那些泛黄的旧事娓娓道来,赋予冰冷的宝石以温度。

宴先生安静听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念珠。

待林逸飞讲完,宗珩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宴先生收藏珠宝,藏的不仅是美石,更是时光和故事。这些物件从滇缅边境到上海滩,从战火到太平,一代代人戴过、护过、传下来。如今司家遇到难关,不得已出手,找的不是商人,是下一个能懂它们分量的人。”

他顿了顿,看向宴先生:“价格可以谈,但有些东西,不该被贱卖。”

屏风后,司韵屏住了呼吸。她没想到宗珩会说这番话。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字字切中要害——宴先生这样的人,不缺钱,缺的是能打动他的“意义”。

宴先生沉默了很久。他重新拿起那只翡翠镯子,对着光,看着那抹游走的阳绿飘花。

“宗先生说得对。”他终于开口,语气比刚才郑重了许多,“有些东西,确实不该被贱卖。”

他重新报了一个价格。比第一次高了五成,虽仍不及鼎盛时的市值,但已是眼下能争取到的最好条件。

林逸飞看向屏风方向——这是事先约定的暗号,若司韵同意,轻叩一下屏风框架。

司韵抬起手,指尖在木质框架上轻轻一叩。

“咚”的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室内格外清晰。

宴先生闻声,看向屏风,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化为更深的尊重。他显然明白了屏风后是谁,也明白了这场交易的另一重意义——不是简单的买卖,而是一场体面的、有尊严的交接。

“那就这么定了。”宴先生站起身,朝屏风方向微微颔首,“请转告司小姐,这些物件在我这里,会得到善待。”

交易达成。林逸飞与宴先生的助手去处理后续手续,宗珩留下与宴先生又饮了一盏茶,聊了些无关紧要的闲话——南洋的气候,老翡翠的矿脉,传统镶嵌工艺的没落。

屏风后,司韵安静地坐着,听着外侧两个男人平淡的交谈。阳光透过窗格,在屏风绢布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低头,看着手中那本珠宝册子,指尖抚过书页上璀璨的图片。

母亲的面容在记忆中浮现,温柔,清晰。

那些珠宝,是母亲存在过的证明,是爱情、家族、时光凝结成的具象。如今她亲手将它们交出去,像交出一部分过去的自己。

但奇怪的是,她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过。或许是因为,在这场交易里,它们没有被当作急于脱手的“货”,而是被珍重地、有尊严地传递到了下一个懂得的人手中。

而促成这一切的,是屏风外侧那个沉默的男人。

他不多话,不煽情,甚至看起来冷静得近乎淡漠。但他懂得在什么时候说什么话,懂得如何触及人心最深处那点不愿明说的执念——对美的敬畏,对传承的看重,对尊严的维护。

脚步声响起,宴先生告辞离开。宗珩送他至院门,然后转身回到屋内。

屏风被轻轻拉开。

司韵抬起头,看向他。逆着光,他的身形高大挺拔,面容在阴影里看不真切,只有那双眼睛,依旧沉静如深潭。

“谢谢你。”她说,声音很轻,但真挚。

宗珩看着她,片刻,才开口:“佣金会按约定从款项中扣除。”

还是那句话,将一切拉回清晰的金钱关系。

但这一次,司韵听出了不同。那不是疏远,而是一种……尊重。尊重她的处境,尊重这场交易的性质,也尊重他们之间那条尚未明确定义、却已悄然存在的界线。

“好。”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我们回去吗?”

“嗯。”宗珩转身,朝外走去。

司韵跟在他身后,走出小院,穿过回廊,步入冬日午后清冷的阳光里。

来时车上那场与盛京洲的难堪对峙,此刻仿佛已远在另一个时空。她心中仍有余悸,仍有不安,仍有无数未解的谜团和未卜的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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