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上都怎么说来着,红颜薄命。
看来这等出色的美人,上天都不厚待半分。
“韩律师,你接着讲。”陈述文眼观鼻鼻观心,最后开口打破沉寂。
司韵这才抬眼,灯光下才见她眸色流转,恰似点睛的龙,活了回来。
韩松越过她看了眼陈述文,笑了笑,接着朝向司韵说:“司诚先生持有的至诚科技名下的55%的股权,因公司资不抵债,价值归零。”
然后他翻过一页,示意她看过去,“这是司诚先生名下的玉山别墅,市值1800万元,但已为银行第一顺位抵押,抵押金额为1500万元。”
司韵静静听着,眼睛走马观花般掠过那些数额,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她的家也要没了——从小到大生活的地方。
又一瞬间的错乱,她定了定神,看向韩松。
对方接着说:“股票、基金账户总计约3000万,已经被冻结。”
司韵看到文件夹里还剩下没有翻动过的几页,抬头看向韩松,眼神疑问。
韩松道:“其余的就是司诚先生生前收藏的一批字画、古董,初步估值约500万元。”
哦,是书房里那些字画呀,她父亲生前最宝贵的东西。
一时间,一室沉寂。
陈述文推了一下眼镜,沉吟着道:“除去这些财产用以偿还,还有多少未偿还债务。”
韩松默了一下,回答道:“这些债务勉强只够偿还银行债务,可是司诚先生生前为研发智能技术大量借贷了一批债务,除了三家银行以外,还有15位个人债主和个别担保人的债务未能偿还。”
陈述文听着,不自觉倒抽一口凉气。
再看向当事人,只是静默地坐着,不形于色。
可有谁知道,司韵身体里有个地方一寸一寸地凉下去了。
不顾两人的目视,司韵站起身,她要去洗手间。
也不只是为了找个地方喘口气,似乎是身体的应激反应,小腹惴惴地隐痛,胃部一种绞痛感像草丛中蛰伏已久的毒蛇慢慢地绞上来。
司韵摸索着走廊的墙壁往卫生间方向走。走廊里飘着一股淡淡的酒味,有穿着旗袍的服务人员走过,一阵热气扑过来,司韵听到有人问她,需要帮助吗小姐。
司韵强忍着不适:“送一些止疼片过来。”
刚刚走过走廊尽头的包厢里隐约传来酒杯相碰的声音,那门不知道怎么被打开,一股很清的酒气从里头传出来。
胃里好像有东西一阵一阵地上涌,好在司韵终于找到洗手间。
推开门进去,却什么都吐不出来。会所里开着暖气煨得司韵得脑袋昏昏沉沉,靠着洗手间尽头的窗户,她悄悄推开一条缝隙,目之所及皆是白茫茫一片,将手伸出去,一片片雪花好似长了灵性一般贴近它的手指,转瞬又融化了。
司韵将手收回来,捻了捻指尖上的那抹冰凉。
思维被溢进来的凉风拨弄着,脑袋好像清醒了一些。
反胃感渐渐消退了,只剩下为若有若无、丝丝缕缕的疼痛感慢慢撕咬着她。
走廊尽头转来脚步的交驳响动。
以为是服务人员送止疼药过来,司韵强撑起精神,烘干手走出去。
暖棕色的灯光下,马醉木枝叶扶疏,在脚下筛下一片斑驳的疏影。昏昧的光线里,一个熟悉的身影靠着墙壁站着。
看到她出来,对方抬眼拿起脚就走过来。
司韵远远地看着他高大的身影不断走近,却下意识地想要逃离这有限的空间。
自她父亲出事之后,司韵就没有见过盛京洲露面。
此时,人就站在她面前,几天不见,他眼下已经有了淡淡的青灰色。
没等司韵反应过来,就已经被男人紧紧抱在了怀里。鼻侧全是男人清冽的味道,还带着一股清淡的酒味。电光火石间,司韵想起刚刚途径的那扇半敞的包厢门。
迎接他的是激烈的反抗。
司韵恼怒至极:“你放开我!”
盛京洲反而抱的更紧,瘾.君子一般去嗅她身上的味道,“别闹,阿韵,让我抱一会儿。”
手臂被男人的力道紧紧束缚着,情急之下,司韵去踩他的脚。
盛京洲吃了意料之外的痛,把怀里的人放开了,低着头去寻司韵的眼睛。
司韵抬头看他,一错不错地对上他的眼,一字一句道:“盛京洲,我们不是一别两宽、两不相欠了么,你这是做什么?”她把谭瑛宝羞辱她的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他。
盛京洲眉头一皱,不明所以。
他以为她是在计较登报的新闻,神情有些沮丧,低头看着司韵洁白光滑的额头:“阿韵,登报的事情,我很抱歉。但是我根本没有发言权,他们这几天一直在限制我的人身自由……”
司韵看着眼前的男人,眼底的光一点一点黯淡下去。
耳旁传来一男一女的交谈声,女声似乎是会所的女服务生,安抚的口吻,“盛先生,别着急,我们会帮您找到他的。”
司韵察觉到身前的男人呼吸一滞,趁他错神的一瞬,她手腕用力顺势推开了他的力道,语气里止不住的轻蔑:“快回到爸爸身边吧,盛少爷。”
盛京洲还想要说些什么,但耳旁的人声渐渐迫近了。他从上衣口袋拿出一样东西递给司韵,“这个,刚刚服务生送来的,是给你的吧。”
司韵低头,是一板布洛芬药片。
她身体难受,犯不着跟自己过不去,伸手接过来,头也不回地进了女士洗手间。
盛京洲神色晦暗地目送她纤瘦的身影,后知后觉间发现,眼前的人似乎和之前有些不一样了。憔悴的神色依然掩不住女人脸上的光华和浑身的气韵,只是皮囊之下的灵魂有了分别。
好像他刚刚抱的,只是从前司韵的一个倩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