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林小雨拿出那张聊天记录截图,“查这个匿名论坛的发帖人IP。用我的电脑,我装了追踪软件。”
晓晓瞪大眼睛:“林小雨,你这是要……”
“我要把那个躲在暗处的人揪出来。”林小雨的声音很冷,“用正当手段,合法合规。”
“可学院已经在调查了……”
“学院的调查是为了‘处理’,我的调查是为了‘真相’。”林小雨看着她,“晓晓,帮我吗?”
晓晓深吸一口气:“帮!姐妹赴汤蹈火!”
接下来的三天,林小雨几乎没有睡觉。
她通过学生会的关系,拿到了监控记录的申请权限——以“协助学院调查”的名义。她坐在宿舍电脑前,一帧一帧地看监控录像。
第一张照片的拍摄角度在文学院三楼西侧走廊的窗户。那个时间点,经过那里的教职员工有七个人。她记下所有人的名字和职务。
第二张照片在上海会议中心,拍摄位置在二楼走廊拐角。会议中心有官方摄影,她联系会务组,拿到了当天的摄影师名单和机位图。
第三张照片最棘手——教职工公寓楼没有公共监控。但她注意到照片背景里露出一角运动鞋,是某品牌的限量款,全市只有三家店售出。
她去了那三家店,以“寻找失物”为由,查到了最近三个月购买这款鞋的顾客名单。其中一个名字让她眯起了眼睛——
赵文斌,文学院讲师,32岁,和沈青舟同年评副教授,但落选了。上个月,他和沈青舟竞争同一个国家社科基金项目。
林小雨记下了这个名字。
照片的拍摄位置在她自己的美术系画室对面楼。她去找了那栋楼的管理员,对方说上个月确实有人租了间短期工作室,说是“采风创作”,但很少来。
租客的名字是化名,但留的电话号码……
林小雨拨通了那个号码。
响了三声,接通了。
“喂?”是个男声,有些耳熟。
“赵老师吗?”林小雨的声音很平静,“我是文学院的学生林小雨。想跟您聊聊沈青舟老师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
“……你打错了。”对方挂断。
林小雨看着手机屏幕,笑了。笑容很冷。
她打开电脑,开始整理所有证据:监控截图、购买记录、租约复印件、通话录音。还有最关键的一—她在赵文斌的学术博客里,发现了他对沈青舟论文的恶意评论,时间正好是项目申报失败后。
动机有了,证据链完整了。
第四天下午,林小雨带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敲开了院长办公室的门。
“院长,”她站在办公桌前,背挺得笔直,“关于沈青舟老师的举报信,我这里有新的证据,证明举报是恶意构陷。”
院长抬起头,眼神惊讶:“你是……”
“林小雨。被举报照片里的那个学生。”林小雨把文件夹放在桌上,“如果您不介意,我想用十分钟时间,向您和调查组汇报我的调查结果。”
院长看着她,这个大一学生眼神里的冷静和坚定,让他不由自主地点了头。
十分钟后,副院长、赵书记、以及三位调查组成员都坐在了会议室里。
林小雨打开投影仪,开始陈述。
她的逻辑清晰,证据充分,每一步都有佐证。当她放出赵文斌购买限量款运动鞋的记录,和照片里那双鞋的对比图时,调查组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当她播放那段通话录音,赵文斌慌乱挂断的反应,成了最有力的心理证据。
最后,她放出赵文斌博客里的恶意评论截图:“这些评论的时间线,和偷拍照片的时间完全吻合。这说明举报不是偶然,而是有计划、有预谋的报复行为。”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赵书记第一个开口:“这些证据……你哪里来的?”
“合法途径。”林小雨直视她,“监控记录是向保卫处申请的,购买记录是商家在警方备案后提供的,博客评论是公开的。如果学院需要,我可以提供所有取证过程的合法性证明。”
院长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林同学,你先出去一下。我们需要讨论。”
林小雨点头,退出会议室。
走廊里很安静。她靠在墙上,才感觉到腿在发抖。三天没怎么睡,神经一直紧绷,现在松懈下来,疲惫像潮水般涌来。
但她不能倒下。沈青舟还在等。
十五分钟后,会议室门开了。院长走出来,看着她:“林同学,你的证据很有力。学院会重新调查,如果情况属实,会还沈老师清白。”
林小雨的心落回原处:“谢谢院长。”
“但是,”院长顿了顿,“你为沈老师做这些……为什么?”
林小雨抬起头,眼神清澈:“因为沈老师是我遇到过最好的老师。她敬业,严谨,关心每一个学生。这样的人不应该被污蔑,更不应该因为善意的师生关系而被惩罚。”
院长看着她,眼神复杂,最终点了点头:“好。你回去吧。有结果会通知沈老师。”
林小雨走出行政楼时,天色已晚。冬日的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像某种温柔的安慰。
她掏出手机,给沈青舟发消息:
“老师,证据已经提交。学院会重新调查。您很快就能回来上课了。”
几秒后,回复来了:
“你在哪儿?”
“行政楼门口。”
“等我。”
十分钟后,沈青舟出现在梧桐大道的尽头。她走得很快,米白色大衣在晚风中扬起,长发散在肩上,没有绾起。
她在林小雨面前停下,呼吸有些急促,眼睛里有种林小雨从未见过的情绪。
“老师……”林小雨开口。
沈青舟突然伸手,抱住了她。
很轻的拥抱,只持续了两秒。但林小雨感觉到她的手臂在微微颤抖,感觉到她身上淡淡的檀香味,感觉到这个一向克制的人,此刻有多么不平静。
“谢谢你。”沈青舟在她耳边轻声说,然后松开,“谢谢。”
林小雨看着她,笑了,笑容在夕阳里很温暖:“不客气,老师。”
她们并肩走在梧桐大道上。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两个影子靠得很近,像要融为一体。
“你怎么做到的?”沈青舟问。
“用了一点心理学,一点侦查技巧,还有……”林小雨顿了顿,“很多愤怒。我生气有人这样对您。”
沈青舟侧目看她:“你就不怕被牵连吗?”
“怕。”林小雨诚实地说,“但比起怕,我更怕您受委屈。”
沈青舟停下了脚步。她看着林小雨,看了很久,然后轻声说:
“林小雨,我可能……再也回不到那个‘安全’的距离了。”
林小雨的心跳停了半拍。
“您是说……”
“我是说,”沈青舟转头看向夕阳,“有些墙,一旦被推倒,就再也砌不起来了。”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
“而我不确定,我是否还想把它砌起来。”
林小雨站在那里,看着沈青舟的侧脸。夕阳的光在她脸上镀了一层金边,让那些平时被金丝眼镜遮掩的柔和线条,全部显露出来。
“老师,”林小雨轻声说,“墙倒了,才能看见墙后的风景。”
沈青舟没有回答。但她的手,很轻地,碰了碰林小雨的手。
只是一瞬的触碰,指尖相触,温度传递。
然后她收回手,继续往前走。
但那个触碰,像一颗种子,落在了两人之间的空气里。
在冬日的晚风中,悄然生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