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发火，没有失态，这份从容和淡定，反而比任何反击都更有力量。年轻人的脸涨得通红，灰溜溜地逃走了。

向明朗看着俞超，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赞赏，更有一种深深的愧疚。他意识到，自己虽然退出了商场，却依旧把过去的“烂摊子”和“因果”带给了俞超。那些他曾经不屑一顾的纠缠和游刃有余的暧昧，如今都变成了刺向俞超的利刃。

原来并不是洗心革面，就能跟自己的过去切割。

做过的事情，带来的因果，永远都在那里。

晚宴结束后，车里一片沉默。

俞超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脸色有些苍白。向明朗几次想开口，最终都只是化为一声叹息。

“对不起。”良久，向明朗终于打破了沉默。

俞超睁开眼，侧过头看着他：“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因为那些人，那些话……都是我过去的情‘债’。”向明朗的声音里充满了自责和懊悔，“我本以为，我退出了，我们就可以清净了。是我太天真了。”

俞超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那个方太太，还有刚才那个年轻人，他们说的，都是真的吗？你以前真的对他们……？”

“我对他们没有任何承诺，更没有感情。”向明朗急忙解释，眼神急切而真诚，“方太太是生意伙伴的太太，逢场作戏罢了。那个年轻人……我根本不认识他！俞超，你要相信我，我心里……”

“我心里只有你。”至少现在，我的心里只有你。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轻，却像千钧之锤，重重地敲在俞超心上。

俞超看着他，看着这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此刻却因为害怕失去自己而手足无措的男人。他忽然笑了，带着一丝释然。

“向明朗，你知道吗？”俞超的声音很轻，“以前我总觉得，你对我的好是因为你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我身上，所以才显得格外关注，是因为我聪明，相处舒服，能带给你许多利益。我甚至怀疑，一旦你找到了新的兴趣，或者厌倦了这种生活，你就会像收回投资一样，收回你对我的感情。”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但是今晚，我看到那些人对你虎视眈眈，看到他们用各种方式想要刺痛我、拆散我们，而你……你虽然生气，虽然愤怒，但你始终站在我这边，你一直维护我。”

“尤其是你刚才说的那句‘对不起’。”俞超的眼眶有些湿润，“我忽然明白了，你不是因为‘恋爱脑’才依赖我。你是真的爱上我了。你向来是一个骄傲的人，一个从不轻易低头的人，但为了我，你向那些无聊的人动怒，为自己的过去歉疚，也愿意向我低头认错。”

向明朗怔怔地看着俞超，他没想到，俞超从这一切的风波中，得出的结论竟然是这个。

“俞超……”他喃喃地唤着他的名字，心中百感交集。

“你不用再解释了。”俞超伸出手，轻轻抚上向明朗的脸颊，指尖带着一丝微凉，“我已经感受到了。朗哥，你爱着我，比你和我想象的还要深。”

这一刻，俞超心中的最后一丝不安，彻底消散了。但他升腾起一丝不舍的疼痛。

该分手了吗？这样的向明朗。

他该怎么提出来，才显得这份感情不是那么充满了欺骗与廉价。

因为好像，他也比自己想象中更喜欢向明朗。一想到他爱上自己，他想的居然不是自己快要完成任务了。

而是，他该拿眼前这个人怎么办。

他曾经觉得向明朗的爱是短暂的、是偏执的。但现在他明白，这份爱虽然来得猛烈，甚至有些笨拙，但它真实、深沉，并且正在成长。向明朗不再是那个只懂得用“控制”来表达爱意的霸道总裁，他开始学着用“守护”和“愧疚”来证明他的真心。

那些前任们的挑衅和骚扰，非但没有拆散他们，反而像一块试金石，让俞超看清了向明朗的真心。

“以后别再说对不起了。”俞超的手指轻轻按在向明朗的唇上，眼神温柔而坚定，“你的过去，我无法参与。但你的未来，还有我。”

对不起。

但是你现在爱上的这个俞超，也并不是我。

我也并不值得。

向明朗反手握住俞超的手，将其紧紧贴在自己的脸上，滚烫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无声地滑落。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将俞超紧紧地拥入怀中。

窗外，城市的霓虹依旧闪烁，车流不息。而在这方小小的车厢里，两颗心，终于在经历了风雨和试探后，似乎前所未有地贴近。

却又那么永恒地遥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