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似乎真的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在那个充满火药味又最终归于沉寂的夜晚之后,向明朗真的开始尝试着改变。他不再像一个全天候的雷达,时刻追踪着俞超的动量。他学会了“留白”。
俞超去剧组,向明朗不再把车停在路边,而是待在自己购置的一间安静的画廊里——他开始学着培养一些属于自己的兴趣,尽管他的心思多半还是飘向那个片场。俞超和朋友聚会,向明朗不再频繁地电话“查岗”,而是默默计算着时间,然后在俞超回家的必经之路上,恰好“偶遇”。
这种改变是生涩的,对一直高高在上的向明朗来说,更是痛苦的。每一次克制住想要拨出的电话,每一次忍住不去查看俞超行程的冲动,都像是一次小小的自我剥离。但他记得俞超那句“我喘不过气了”。他不想成为俞超的负担,更不想和俞超分开。
因为爱,所以改变。
俞超也感受到了这份小心翼翼的退让。尽管这是他对向明朗的试探跟,但的确,他因此重新找回了一些任务中久违的轻松感。
他可以在片场和搭档畅快地讨论剧本,可以在收工后和助理小棠一起去吃一碗热气腾腾的路边摊,而不用担心向明朗的“即时点评”。但他同时也发现,自己的心,好像有些开始牵挂起那个在画廊里“假装”欣赏艺术的男人。
哪怕是任务如此,但是看着这样一个人为自己改变,爱着自己,似乎也会觉得动容。
所以,他会特意给向明朗带回画廊附近那家老字号的点心,会拍下剧组里有趣的花絮视频发给向明朗,会在睡前多一句“今天过得怎么样?”的问候。
两人的关系,从那种令人窒息的“共生”,逐渐转变为一种更为成熟的“陪伴”。向明朗依然是依赖俞超的,这种依赖刻在他的骨子里,但他开始学着把这份依赖,转化为对俞超事业的支持和生活上的体贴。
俞超有时候都快忘记了,他还在等待向明朗爱上自己,完成最后的任务。
一切都在走向正轨,直到那场向氏集团的年度慈善晚宴。
向明朗本已决定不参加,但作为董事会主席,几位元老亲自来电,言辞恳切,他无法再推脱。更重要的是,他不想让外界觉得他是因为“退位”而避世,他要告诉所有人,他向明朗,即便不在商场,依然是那个不可忽视的存在。也是为了给俞超一个更安稳的靠山。
他亲自为俞超挑选了一套高定礼服,那是一件剪裁精致、衬得俞超身姿挺拔的深蓝色西装,领口别着一枚低调而奢华的蓝宝石胸针。
“你确定要我陪你去?”俞超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些不自在。
因为向明朗跟他的绯闻,为了不被大众过分关注,半年来,他慢慢淡出了公众视野,只专注于自己的事业,偶尔演些心仪的小角色,而对于这种名利场的应酬,本能地抗拒。
“你是我的男伴,当然要参加。”向明朗站在他身后,双手搭在他的肩上,目光在镜中与俞超交汇,眼神里还有不容置疑的占有欲,但这一次,俞超看到的更多是信任和骄傲。
晚宴在城中最顶级的酒店举行,名流云集。
向明朗的出现,自然引起了不小的轰动。那个曾经叱咤风云的商界巨擘,如今只是含笑与人点头致意,他的身边,紧紧挽着的,正是昔日的影帝俞超。
闪光灯此起彼伏,大多数是友好的、好奇的,但也有几道目光,像毒蛇的信子,在暗处贪婪地舔舐。
“向总,好久不见,风采更胜往昔啊。”一个妆容精致、气场强大的女人端着香槟走了过来,她的目光在俞超身上扫过,带着一丝评估和毫不掩饰的轻蔑,“这位就是俞先生吧?果然是闻名不如见面,难怪能把我们的向总迷得神魂颠倒。”
向明朗的脸色微微一沉,还未开口,俞超已经得体地笑了笑:“您好,我是俞超。”
女人是T城中另一位商业巨头的夫人,也是向明朗多年前的一位“红颜知己”,方太太。她并未就此打住,反而凑近了一步,声音压低,却足以让周围几个人听清:“向总以前可是最讨厌这种场合的,没想到现在为了俞先生,也能纡尊降贵了。只是……”她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俞超,“有些位置,坐得久了,未必就真的属于自己了。”
这番话,绵里藏针,充满了挑衅和暗示。
向明朗终于开口,声音冷冽:“方太太,我的事情,似乎轮不到你来置喙。而且,我和我先生的事情,比你想象的要牢固得多。”
“先生”两个字,他说得格外清晰、郑重。
方太太的脸色变了变,随即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是吗?那我可真要恭喜向总了。只是希望,这份‘牢固’,能经得起时间的考验。”
说完,她举了举杯,转身离去,留下一个充满敌意的背影。
俞超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他不是没经历过风浪,但这种带着偏见的恶意,还是让他感到一阵不适。
“别理她。”向明朗握紧了俞超的手,他掌心传来的温度让俞超安定了些许。
但这只是一个开始。
晚宴进行中,又陆续有几个人以各种名义上前“问候”。有向明朗商场上的老对手,言语间满是“英雄难过美人关”的嘲讽;也有向明朗过去的追求者,眼神里是赤裸裸的嫉妒和不甘;甚至还有一个年轻的男人,在经过俞超身边时,“不小心”将一杯红酒洒在了俞超那件昂贵的礼服上。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年轻男人一脸惶恐,但眼神里却带着挑衅,“我就是太紧张了,毕竟第一次见到向总和……俞先生。以前常听向总提起您,说您是他的‘心头好’呢。”
向明朗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他正要发作,却被俞超用眼神制止了。
俞超微吸一口气,尽量平静地对那个年轻人微微一笑,从侍者托盘里取过一块餐巾,不紧不慢地擦拭着礼服上的污渍,语气平静:“没关系,一件衣服而已。倒是这位先生,以后走路还是看着点好,毕竟,不是谁都能像你这么幸运,犯了错还能得到原谅。”
有赖于他出众的演技,除了被他握紧手的向明朗,没有人发现他的内心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