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始不停地刷新手机,刷新闻,刷新俞超的社交媒体。他甚至鬼使神差地,给喻化打了个电话,让他去查那个剧组聚餐的地点。
他想过去,但他答应了俞超,不打扰。
这种自我克制,对他来说,是一种巨大的折磨。他感觉自己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焦躁、不安,却又无处发泄。
晚上十一点,俞超回来了。
他带着一丝微醺,脸上还残留着喜悦的红晕,看起来心情很好。
向明朗坐在沙发上,像一尊雕像,从俞超一进门,他的目光就死死地黏在了他身上。
“你怎么还没睡?”俞超有些意外,一边换鞋一边问。
“玩得开心吗?”向明朗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可怕。
“嗯,挺好的。”俞超没察觉到异样,一边回答,一边走向厨房,“我有点饿了,找点吃的。”
他打开冰箱,拿出一盒牛奶,准备热一下。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向明朗突然出现在他身后,一把夺过了他手里的牛奶。
“砰”的一声,牛奶被重重地放在了流理台上。
“俞超,”向明朗看着他,眼神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委屈,有愤怒,有嫉妒,还有一丝……受伤的控诉,“你为什么不让我去?”
俞超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看着向明朗那张阴沉的脸,他心里的那股无名火,也“腾”地一下冒了上来。
“向明朗,那是剧组的聚会,我想和大家单独待一会儿,这有什么问题吗?”俞超的声音也提高了。
“有问题!”向明朗几乎是吼出来的,“为什么不能让我去?你是不是觉得我跟着你,让你丢人了?是不是觉得我管得太多了?”
他每说一句,就向前逼近一步,将俞超逼到墙角。
“俞超,我为你放弃了公司,放弃了权力,我把自己所有的一切都给了你!我只是想陪着你,我有什么错?你为什么要把我推开?为什么连这点空间都不给我?”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俞超看着他,看着这个像孩子一样委屈、却又像暴君一样控制着他的男人,忽然觉得无比的疲惫。
“向明朗,我没有推开你,”俞超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但我是一个人,不是一个物件。我需要工作,需要朋友,需要一点属于我自己的、独处的时间。你这样……无时无刻不在的关注,像一张网,快让我喘不过气了。”
“我喘不过气了,向明朗。”
这句话,像一把利刃,精准地刺中了向明朗的心脏。
他愣住了,眼里的愤怒和委屈,瞬间凝固。
“所以……你是嫌我烦了?”向明朗的声音,轻得像风,带着一种被全世界抛弃的绝望。
“我不是嫌你烦,”俞超看着他,眼神真诚而疲惫,“我是怕,我们都会在这份‘过度关注’里,变得面目可憎。”
向明朗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俞超绕过他,拿起那盒牛奶,放进微波炉里,按下开关。
“叮”的一声,牛奶热好了。
俞超拿着牛奶,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没有再看向明朗一眼。他只是自顾自地喝着牛奶,看着窗外的夜色。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时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向明朗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俞超的背影。那个背影,和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何其相似。安静,疏离,遥远。
他忽然意识到,俞超说得对。
他把所有的重心都压在了俞超身上,却忘了,他自己也是一个需要被支撑的个体。他以为的“陪伴”,在俞超眼里,或许只是“监视”和“负担”。
他像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因为害怕摔倒,所以紧紧地抓着大人的衣角,却不知道,自己已经把对方的衣服,扯得快要撕裂了。
向明朗慢慢地走到沙发另一头,坐了下来。他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陪着俞超,一起看着窗外的夜色。
夜,还很长。
他们之间的问题,并没有解决。向明朗的“恋爱脑”,俞超的“窒息感”,都还真实地存在着。
但至少,在这个夜晚,在这份安静的对峙里,他们开始尝试着,去理解对方的痛苦。
或许,改变,就从这一刻,这沉默的陪伴,开始了吧。
又或许,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向明朗看着俞超的侧脸,眼神深邃。他没有说话,只是悄悄地,将自己坐的位置,往俞超那边,挪了挪。
哪怕只是一点点,也是他试图,不再那么“过分”的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