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局散局,看着都有人接送的兄弟们,贺文谦心中孤零零的。
此刻的他早已拎着一盒蛋糕,外套随意搭在肩上,浑身上下散发着浓重的酒气,他凭着记忆和一股执拗的醉意,跨市打车终于摸到了苏京出租车停在了村口。
他付了一沓钱,犹豫片刻,终于鼓起勇气,按照记忆来到辛棠家门口,抬手,“哐哐”地拍响了铁门。
开门的是辛棠,女孩穿着简单的居家服,扎着松垮的马尾,脸上带着被打扰的不悦和看清来人后的惊愕。
“贺文谦?你...你怎么喝成这样?你来我家干嘛?”
“棠棠...”贺文谦泪眼婆娑,努力聚焦看着她,咧开嘴,举起手里那盒惨不忍睹的蛋糕,声音含糊却带着一种孩子气的献宝意味,“生日...我生日。给你...吃蛋...”
还没说完,一个高大的身影带着风从辛棠身后闪现,是辛棠的父亲老辛。
老辛身材壮实,脸庞黝黑,眉头拧成一个深刻的“川”字,目光如电扫过醉醺醺的贺文谦和他手里的蛋糕,二话不说,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揪住了贺文谦的衣领。
“哪儿来的醉鬼!滚远点!别脏了我家地!” 老辛声如洪钟,手臂一用力,竟将贺文谦踉跄着推出了好几步,差点跌坐在冰冷的石板地上。
蛋糕盒脱手飞出去,“啪”地摔在地上,奶油糊了一地。
“爸!”辛棠惊呼。
“闭嘴!”老辛回头狠狠瞪了女儿一眼,手指着她,语气凶悍,“我告诉你辛棠,你要是敢跟着这种不三不四、喝得爹妈都不认识的混账东西出去,老子打断你的腿!听见没有?!”
辛棠咬着唇,眼眶微红,倔强地没有哭出来,赶紧想去扶门外狼狈不堪的贺文谦,却被老辛拦住。
贺文谦被这一推一吼,酒似乎醒了两分,他坐在地上,没有了平日出入高级场所的派头,没有豪车相随,此刻打车而来、一身尘灰醉意的他,看起来竟有几分...落魄。
辛棠看着他这副模样,又看看父亲余怒未消的脸,心里那点气恼和委屈,莫名地被一丝细微的酸涩和不忍取代。
毕竟...今天是他生日。
深更半夜,难道真让他流落街头?
“爸...”辛棠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恳求,“他醉成这样,现在赶人家走也不安全。”
“就...就让他在大厅凑合一晚上,天一亮就让他走,行不行?就一晚。”
老辛胸膛起伏,瞪着女儿,又瞪向门外那个垂着脑袋的贺文谦,这么个醉鬼要是不管,他这一晚上可就难说了。
半晌,他从鼻子里重重哼出一声,算是默许,转身丢下一句:“就一晚!天亮立刻滚蛋!别想耍花样!老子盯着呢!”
说完,“砰”地一声关上了里屋的门,震得墙壁似乎都颤了颤。
贺文谦似乎没太听懂“盯着”是什么意思,只捕捉到了“可以留下”的信号。
他眼睛亮了一下,有些笨拙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灰,竟还试图对辛棠露出一个傻笑:“谢谢...叔叔!”“叔叔对我真好。”
辛棠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从杂物间拖出一张旧的行军床,铺上简单的被褥,往大厅角落一放:“就睡这儿!”
贺文谦却像是得了什么天大的恩赐,连连点头,抱着辛棠扔给他的一条旧毯子,乖巧地躺了上去。
床很窄很难受,但他几乎是秒睡,甚至还发出了轻微而满足的鼾声,嘴角似乎还带着点笑意,仿佛睡的不是行军床,而是什么豪华套房。
辛棠看着他毫无防备的睡颜,叹了口气,关掉了大厅的主灯,只留一盏昏暗的小夜灯,也回了自己房间。
这一夜,里屋的老辛果然没睡踏实。
他几次三番起来,凑到连接着大厅监控的老旧屏幕前,眯着眼查看。
屏幕上,贺文谦睡得四仰八叉,毯子踢掉半边,偶尔咂咂嘴,翻个身,再无其他动作。
老辛就这样在监控屏幕的微光和时不时的查看中,几乎熬到了天亮,眼圈熬得乌青。
第二天清早,贺文谦被乡村的鸡叫动静吵醒,揉着发疼的太阳穴坐起来,看到从里屋走出来、眼睛下方挂着两团明显乌青的老辛。
他眨了眨眼,一脸真诚的不解和关切:“叔叔,您昨晚...没睡好?眼睛怎么这么黑?是不是夜里...做贼去了?” 他还特意压低了声音,感觉到自己说的不太妥当。
“噗——” 正在盛粥的辛棠差点笑出声,赶紧忍住。
老辛的脸瞬间黑如锅底,他没好气地坐到桌边,端起碗喝了一大口粥,才粗声粗气地道:“做你个头!你现在立刻给我走人!现在村里人少,闲话传得快,你别坏了我老辛家的名声!”
贺文谦接过辛棠默默递过来的粥碗,喝了一口,暖意顺着食道下滑,驱散了宿醉的寒意。
他看了看脸色不渝的老辛,又看了看低头小口喝粥的辛棠,忽然觉得——这个清晨,这碗粗糙的白粥,比昨夜兰亭那些昂贵的酒水,要真实温暖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