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无怀点开班级群公告，看了看自己的课表，下节正是褚允瑾的高数课，这不得不让他怀疑是温茗的故意安排。

他收起平板解开了白裘，内里仍是那天和张续一起登山时穿着的冲锋衣，心觉不太合适，转头又见褚允瑾换了一件干练的黑色风衣，长发也已隐去，便想顺势行个方便，对他道：“可以麻烦你帮我也换身装扮吗，我这个样子恐怕不适合去上课，实在是班味很重。”

褚允瑾打量了一下，似乎觉得他说的有理，转身从卧室拿出了一整搭配好的衣服，看着十分保暖。

魂魄需要保暖么？乐无怀发出了灵魂拷问。

“你试试合不合身。”褚允瑾现代装扮也很吸睛，黑色大衣在他身上不仅不显老气，反而衬托出一股斯文败类的气质。

“多谢。”乐无怀接过衣服，跑回房间迅速换上。

不知为何，褚允瑾的衣服很是合身，乐无怀整理好行装，一出卧室就对上了褚允瑾的目光。

褚允瑾的眼神里总是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探究，这种探究明显到乐无怀浑身发痒，但他依旧目不转睛，久久凝视。

他给乐无怀的是一件米色的羊羔绒外套，里面配着一件素色针织衫，再搭上一条宽松的黑色长裤，风格十分“美式”，整套穿搭让生前身为码农的乐无怀不得不佩服，他绝对是个天赋异禀的审美天才！

他和褚允瑾一同出门，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宿舍到教学楼需要穿过一条长长的操场，学生们来来往往，午后阳光明媚，晒得他一阵恍惚，恍若又回到了大学时光。

“褚允瑾，你生前是做了什么拯救苍生之类的大事吗？”

“没有，为什么这么问？”

乐无怀话语中带着点羡慕：“我看你在天界的地位很高，之前带我上天界的时候好多神官都会和你打招呼！”

“我在天界已经呆了一千年了。”思索良久，褚允瑾蹦出这么一句。

“我去！一千年！那你每天就是除除魔，保护保护百姓，心情好的时候给他们实现实现祈愿吗？”

“嗯，差不多吧。”

“好想成为像你一样的人啊！”

“你若想的话，这位置给你。”

“？”

乐无怀眨了眨眼，话题猛然刹住，他感觉褚允瑾还挺爱开玩笑的，虽然这人并不笑。

大概是从小被训练出来的肌肉记忆，乐无怀每次都能精准踩着铃声进教室。他环顾四周，找了个空位坐下，下意识准备补觉。在他死之后到现在，还未睡过一觉，虽然灵魂不用睡觉，可他现在是人类的化身，共通人间的感知，那也是会困的，这样想着便顺势趴在桌上了。

褚允瑾的声音很好听，循循而来，给人一种安定的感觉。

人在神经紧张的时候是想不了太多事的，突然放松下来，随之就会接收各种各样的情绪反扑。

乐无怀没睡着。

他想到张续，这个和他一同长大的发小，同吃同住，见证了彼此的风光和糗事，甚至亲眼见证了他的死亡，不知道会不会因此而寝食难安，他还想同他说声对不起，因为小时候偷偷在他的书本上画了一只王八，让脆弱的小张续以为有人故意恶作剧，哭了一个下午。

他想到他的父母，虽然对一门心思都在弟弟身上，没咋管他，但他提出的要求又几乎都会满足，给他吃饱，给他穿暖，给予他最好的教学资源和学习环境，而他还未来得及回报，便先走一步，直到现在都没能见上一面。

他想家人，想朋友，想以前种种，想人间美好。

过去虽然平淡，但也算幸福。

若是自己不那么贪心，非得雪天上山，是不是就不会失足滚下山，是不是现在还活得好好的，时而和朋友吐槽同事老板，时而向家人表达思念，甚至可以计划一场说走就走的短途旅行，说不定不出两三年，就会找到相伴之人，还会有可爱的孩子们，一起相守到老。

人总爱白日做梦，而自己所向往的，往往是那些奢望又不可能实现的。乐无怀扯了扯嘴角，鄙夷自己的天真。

一堂课接近尾声，乐无怀终于坐直了身体，望向讲台上的褚允瑾。

风姿卓绝、不染尘埃。

乐无怀莫名好奇他的前世，心里想着，一定要找个机会好好问问他，了解了解千年前人们的生活到底如何。

正愣神，书包里的平板突然传来一声“嘟”的提醒。弹窗显示：您收到一条来自天界的隔空投送么么哒~

乐无怀好奇地点开了弹窗，是温茗发来的传讯。

大口喝温水：“怎么样，在人间还适应不？”

用户214824：“挺好的，让我又体验了一把上学的感觉。”

大口喝温水：“那就好，对了，任务有进度吗？”

用户214824：“等上完最后一节课我们打算去图书馆探探，直接从源头查起。”

大口喝温水：“行，需要我的援助吗？”

用户214824：“暂时还不用。”

大口喝温水：“小心为上，有任何困难记得随时call我~”

用户214824：“好嘞”

叮灵灵灵——

熟悉又刺耳的铃声响起，乐无怀以前怎么没发觉，原来两个小时也只是短短一瞬，须臾而已。

他收拾书包完往前门走，褚允瑾早就等在了门口，斜阳洒在那人肩上，让他莫名泛起一丝熟悉感。

乐无怀道“走，我们现在是去找晏临舟么？”。

褚允瑾道：“临舟已经在图书馆周边布好了缚魔阵，直接往那边去吧。”

乐无怀疑惑道：“你俩咋交流的，平板明明在我这啊。”

褚允瑾将手里的书递给乐无怀，大大的“高数”下浮着一行金色的小字：阵已落成，速来。

“厉害！”乐无怀惊叹，这可是他上学时候最想学的技能，但凡那时候会，哪里还需要手搓小纸条！

褚允瑾幽幽道：“平板或者书本是传讯媒介的一种，其实神官可以直接传讯。”

乐无怀兴奋道：“快教我！”

“你想试试么？”

“想！”

褚允瑾停下了脚步，右手掌心凝聚微光，小心地覆上了乐无怀的脸。乐无怀蒙圈了，褚允瑾的脸近在咫尺，而他当下只能感受到掌心温热。

四目相对，一时无话。

“能听到吗？”

褚允瑾的声音忽然从脑海中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