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人被钳住了手，但也附和道：“是的是的，您不一样。”

乐无怀问道：“哪里不一样？”

瘦人恭敬道：“您入不了轮回。”

乐无怀又问道：“为什么？”

瘦人道：“许是尘缘未尽，许是恶业未消，个中细节，不是我等能知晓的。”

话落，乐无怀满脑子只有“恶业未消”，心里暗骂一万遍前世的自己：作恶时有想过给下辈子留点后路么？有么？

显而易见是没有的。

乐无怀道：“那二位就是传说中的黑白无常？”

瘦人又鞠一躬道：“不敢不敢，我们是您的专属执魂官，只负责带您回去。”

胖子道：“是的，而且这回是最后一次，完成任务后我们就能轮回转世了。”

乐无怀道：“当鬼差不好吗？”

瘦子道：“虽然我们执魂官包吃包住，年薪百万冥币，年底还有额外奖金，平时绩效也都拉满，背靠冥王无人敢欺负，也不用经常外出，只有服务对象死了才会出来寻他们的魂，很是轻松。”

乐无怀：这简直是赤裸裸的挑衅！！！

胖子接话道：“但这样的日子我们已经过腻了，我们也想回人间，想重新体验一下人间烟火，尝一尝人生的喜怒哀乐，等到了耄耋之时，便享受儿孙绕膝的天伦之乐。正好我们签了一千年的鬼差协议，现在也快到期了，我们就不续约了，到时候用攒下的冥币向冥王讨个好些的人生。”

瘦子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几欲哭出来：“一千年啊兄弟，我会记住你的。”

胖子说到这也情绪上头：“兄弟啊，我舍不得你！”

瘦子道：“我也舍不得你！”

乐无怀卡在两人中间，笑眯眯道：“既然舍不得，那就就再签一千年劳动协议吧！”

胖瘦二人迅速恢复了正常，胖人再次苍蝇搓手：“您看天色不早了，不如咱边走边聊？”

乐无怀扭了扭身子，示意道：“我现在貌似不是很方便行动......”

胖人点了一下乐无怀，脚上的金线瞬间开了，他脸上堆起笑，道：“奉命行事，莫要怪罪，莫要怪罪。”

三人亟待动身，瘦人从身后拿出一条丝带，轻轻蒙住了他的双眼，道：“去冥界的路需要保密，所有鬼魂都要蒙眼前往，还望乐公子见谅。”

乐无怀跟着二人翻过灵山，渡过长河，越过沙脊，后面都感知不到去了哪里，也不知走了多久，只突然觉得周围气场变得阴气森森，约莫就是到地方了。

丝带被解下，眼前是高大气派的牌坊，坊上绕着黑色的雾，中间提着三个遒劲的大字：冥王府。坊前驻着两个石像，一个牛头一个马面，在阴灰的色调下衬得十分诡谲。

长街空旷，灯火稀疏。

很多像他们这样的鬼魂来来去去，瘦子给门卫看了一眼令牌，便带着乐无怀进了坊。一路经过地狱司、判官殿、档案司、轮回司，每间殿中均鬼满为患。

人从出生到死亡，悲欢荣辱、善恶因果，尽数载于冥册。

这一本本冥册就像早已写好的剧本，交给不同的演员根据自己的想法去演绎，多数人都是万分出色的演员，完美演绎后又要着急忙慌地去投入下一个剧本。

有些人表现良好，在世攒了好些功德，或者家里人不舍，给他捎去许多冥币，便可以靠着这些“通行证”去挑选自己心仪的剧本；有些人坏事做尽，阴德爆表，达不到转世条件，便要经过判官裁决，决定他是否需要留在冥界“还债”；还有些人演得太过沉浸，不愿走入轮回，便会被关到地狱司不断敲打，直到想通为止。

乐无怀看着那些神态各异的鬼，回望自己短短二十年的人生，竟找不出一点记忆犹新的时刻，他感觉自己全部的生活都被上学、补习、考试所占据，简直无聊透顶，心里默默吐槽，要是有下辈子，一定好好求求冥王赐他个好剧本。

不一会儿他们便到了冥王殿。

冥王坐在堂上，身着玄色冕服，不似传言中的青面獠牙、凶神恶煞，反而长相清秀，让人一见便觉亲切。他拿着一本册子，指尖一扫，书页随着他的动作哗哗作响，边翻边道：“乐无怀，平平无奇的一生嘛，就是死得仓促了些。”

乐无怀动了动嘴，想答话，却不知说些什么，他也无法反驳“平平无奇”，也不得不承认“死得仓促”。

“啪”，冥王合上了册子，指尖一点，解开了缠在他手上的金线，正色道：“你可以走了。”

乐无怀疑惑道：“走？去哪？”

冥王道：“你身份特殊，入不了轮回，天帝要亲自见你，接你的神马已经等在殿门外了。”

乐无怀：“???”

殿门外响起了马匹的嘶鸣，乐无怀转身一看，一匹通体雪白，背上长着翅膀的马不知何时停在了殿外，马背后拉一架华丽的轿子。轿帘被掀开，最先映入眼眸的，是一只纤细白净的手，随着轿帘拉开，乐无怀心中“蹭”地跳出四个字：天人之资。

那人乌发被青簪轻轻挽起，眼睛是标准的桃花眼，眼尾恰到好处的长了颗泪痣，鼻梁高挺，下颌线干净流畅，正巧此时有金光打在他的侧脸，令人一见便沉沦其中，难再移开眼。

“你给他打光干嘛？”乐无怀转头问冥王。

冥王手中正拿着一面铜镜，一本正经道：“我觉得此刻的氛围，适合来点灯光烘托。”

乐无怀：“......”

天人薄唇微启，手自袖口递出，没有喊他的名字，却分明只为他而来。

“跟我走吧。”

乐无怀握住了他的手，指尖触及的刹那，微微漫出寒意，下一刻，天人稳稳拉住他，转瞬间便被带上了轿子。

冥王和胖瘦二人在殿前挥手道别：“路上保重啊！”

乐无怀手被牵着，只能大声回应：“你们也保重！”

神马朝天嘶鸣，煽动翅膀，马车“咻”地一下上了天，扬起一地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