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之的身子猛地一僵,扳着她脸颊的手,微微颤抖起来。他像是没听懂一般,怔怔地看着她:“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分开吧。”苏清沅重复着,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我是妖,你是人,我们本就不该在一起。玄清观的人已经寻来了,他们不会放过我的,更不会放过你。我不能连累你……”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沈砚之一把抱住。他的怀抱滚烫,带着雨水的凉意,却死死地将她箍在怀里,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
“我不准!”沈砚之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和嘶哑,“什么玄清观,什么人妖殊途,我都不在乎!沅沅,我只要你!我只要和你在一起!”
“你不懂!”苏清沅用力地推他,可她的力气,在他面前,显得那样微不足道,“玄清观的人有多狠,你根本不知道!他们会杀了我,会毁了汀兰院,会……”
“我不怕!”沈砚之打断她的话,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滚烫的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她的脖颈上,烫得她浑身发抖,“我不怕死,我只怕失去你!沅沅,你别走,好不好?我们一起面对,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总有办法的……”
“没有办法的!”苏清沅崩溃地哭喊着,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我是妖,他们斩妖除魔,天经地义!我不能让你为了我,丢了性命!沈砚之,你值得更好的,值得一个平平安安的人生,而不是和我一起,活在提心吊胆里……”
她用力地挣脱他的怀抱,踉跄着后退几步,看着他泪流满面的脸,心如刀绞。
沈砚之看着她决绝的眼神,看着她眼底的痛苦和挣扎,心里的疼,像是要蔓延到四肢百骸。他伸出手,想要抓住她,却只抓到一片冰冷的空气。
“沅沅,”他哽咽着,声音里带着哀求,“你是不是不爱我了?是不是后悔和我在一起了?”
“不是!”苏清沅猛地摇头,泪水模糊了视线,“我爱你,我比谁都爱你!就是因为太爱你了,才不能连累你!沈砚之,忘了我吧,就当我们从来没有遇见过……”
她说完,转身就往门外跑。
“沅沅!”沈砚之嘶吼着,追了上去。
雨幕里,苏清沅的身影跑得飞快,像是一道决绝的光。她不敢回头,不敢看他的脸,不敢听他的声音。她怕自己一回头,就再也舍不得离开。
沈砚之在雨里拼命地追着,雨水打湿了他的衣衫,模糊了他的视线。他摔倒了,又爬起来,膝盖磕在青石板上,渗出鲜血,可他顾不上疼,只是嘶哑地喊着她的名字:“沅沅!回来!你回来啊!”
苏清沅的脚步,猛地顿住。
她站在雨里,浑身湿透,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她能听到身后他沉重的脚步声,能听到他压抑的哭声,能感受到他那份深入骨髓的爱意。
可是,她不能回头。
她咬着牙,忍着心口的剧痛,再次迈开脚步,越跑越快,最终消失在茫茫的雨幕里。
沈砚之追到巷口时,只看到空荡荡的街道,和漫天的冷雨。
他站在雨里,浑身冰冷,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他缓缓地蹲下身,将脸埋在膝盖里,压抑的哭声,终于冲破喉咙,在雨幕里,撕心裂肺。
巷口的风,裹着雨丝,吹过他的脸颊,带着刺骨的寒意。
他想起她的笑,想起她的温柔,想起她靠在他怀里,说“我们会一直这样幸福下去”。
可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汀兰院的梅花糕,还在食盒里,冒着微弱的热气。
桌上的素笺,被风吹起,落在地上,上面的字迹,被雨水晕开,只剩下一片模糊的墨痕。
而那支白玉簪,孤零零地躺在桌上,在冷雨敲窗的夜里,泛着冰凉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