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许知前脚刚踏进大会议室的门,后脚就被谢禾琳一把拽住,几乎是半拖半拉地闪进了隔壁的卫生间。
砰地关上门,谢禾琳立刻压低声音,眼里闪着兴奋的光:“快老实交代!周五你跟卓总……到底什么情况?”
许知眼神一飘,略显局促地岔开话题:“能有什么情况……就是对接项目需求,谈了挺久。快回去改图吧,新的实验数据图得赶紧放上去,格式还得统一。”
“少来这套!骗谁呢!”谢禾琳根本不接茬,身体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还谈需求。我进去可都看见了!你那眼睛,还有他看你那眼神……啧啧!”
“而且没一会儿你俩就一起没影了!说,是不是……”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脸上写满了“我都懂,你别装了”。
“不是!没有!别瞎想!”许知被她逼得有些急了,脸颊微微发烫,声音也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随即又赶紧压低,“我……那天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最近压力太大了,突然就……没控制住情绪。别提了行不行?太丢人了。”
居然在潜在甲方爸爸面前情绪失控,还哭得稀里哗啦,借人家肩膀擦眼泪……
谢禾琳心里飞快地转着念头。
能让许知这样一贯冷静自持、把情绪管理得滴水不漏的人卸下防备,这个卓总,确实不简单。
看来,那位远在海外的前夫哥,在许知心里的地位,恐怕要动摇了。
“所以,”谢禾琳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有些意味深长,“卓总他……已经离开榕城了?”
“周六早上对接完需求,他当天就走了。”
不对啊……
谢禾琳心里泛起嘀咕。
对方居然没有利用周末这个绝佳的机会多与许知相处?没有约饭?没有说带她散散心?
她忽然灵光一闪,凑到许知耳边:“知知,有个关键问题,卓总他知道你离婚了吗?”
许知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茫然:“我没跟任何人提过,除了你。怎么了?”
“没事儿~”谢禾琳拖长了语调,递给她一个“我懂的”眼神。
心里却暗自评判:这位卓总,倒像个正人君子,懂得分寸。不过嘛……有时候太正人君子,也可能错失良机。
卫生间审讯结束,两人像做贼一样一前一后溜回大会议室,继续投入战斗。
先前补做的实验结果刚刚出炉,急需整合进项目书里,替换掉之前的模拟数据。
谢禾琳对着电脑屏幕,几乎要把一头柔顺的长发抓成鸟窝,她压低声音在许知耳边哀嚎,声音里透着濒临崩溃的绝望:“救命!知知!这图不是表达清晰、逻辑明白就可以了吗?为什么非要反复打磨到好莱坞大片的级别?视觉冲击力难道比实质内容更重要吗?这简直是本本末倒置!”
她一边抓狂地小声抱怨,一边用鼠标在绘图软件里调整着坐标轴的字体大小,“还有这研究目标的写法,非要套用“针对……基于……提出……”的固定模板,简直是新时代的八股文!啊啊啊,我的脑细胞要死绝了!”
谢禾琳在国外完成硕博学业,习惯了更直接、更侧重创新点阐述的学术表达方式,对这种充满国内特色的申报模式极不适应。
许知理解她的烦躁,一边快速处理着自己负责的部分,一边轻声安抚道:“禾禾,别急。国内的申报书就是这么个路数,评审专家也习惯这种表述了。你正好趁这次机会好好练练,等明年你自己申报启航计划,就能轻松不少。”
听着许知画的大饼,谢禾琳认命地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地吐出来,仿佛吐尽了胸中的郁气:“行吧行吧!为了明年的启航计划,为了我的教授梦,忍了!”
在这一周里,许知在战略攻关项目申报的间隙,也在为星穹科技的需求构思初步研究方案。
所幸,经过上周和本周高强度的集中办公,原本各自为政、衔接生硬的四个课题,在经历了无数次的争论、磨合、妥协与调整后,终于形成了层层递进、环环相扣的有机整体。
从科学问题,到研究内容,再到技术路线,以及继续深入到具体实验设计,逻辑链条清晰而坚固。
又经过无数次字斟句酌的推敲、图表美化的打磨、数据准确性的核对,一份堪称艺术品颇具竞争力的高质量项目申报书终于成型,静静躺在服务器的共享文件夹里。
但疲惫的痕迹刻在每个人的脸上:眼下青黑,肤色暗淡无光,有的男老师更是胡子拉碴,尽显憔悴。
“呼——!”
谢禾琳毫无形象地瘫进椅子里,发出一声长长的喟叹,“终于……结束了!我感觉我的腰、我的腿、我的肩膀、我的脖子……全都不是自己的了!”
她一边哀嚎,一边用掌心用力揉捏着自己酸痛的肩颈,又反手握着拳,一下下捶打着仿佛已经折断的后腰。
“我感觉我现在能睡到天荒地老。”
许知的感觉与谢禾琳一样,浑身酸痛,靠在椅背上不想动弹。
“哎,要是现在能泡个温泉,或者躺在海边的沙滩上,再来个专业的按摩师……该多美啊!”
谢禾琳闭着眼,美滋滋畅想起来。
“你闭上眼睛睡一会儿,梦里啥都会有。”许知也深陷在椅子里,有气无力地回应。
谢禾琳不满地哼哼两声,却连反驳都显得有气无力。
然而,峰回路转,美梦竟成了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