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面陷入僵持,一丝后悔的情绪在各自的心底难言地蔓延。
“希腊!希腊!”黛丝疯狂地说,“我们的希腊!主人的希腊!”
意识到单纯的压制难以迫使黛丝变化已成定型的行为,里德尔尝试从黛丝的语言风格中寻找蛇怪的思维模式,以此引导它放手。他咬牙切齿地下命令:“放下她!黛丝!主人的黛丝!听从主人命令的黛丝!主人命令你!放下她!”
听到了熟悉的指令,黛丝率先停下嗅闻伊丽莎白的动作,但它依旧不肯放开她,只是用它紧闭的眼睛凝望伊丽莎白。“黛丝闻到了……你来自我们的希腊……”黛丝低声说,声音甚至蕴藏着一点温柔的意味,“希腊的海风……我们的起源……主人的……”黛丝无法再说下去,它像是遗忘又像是失去了目标,转过身,对准里德尔,“黛丝该怎么做?主人?黛丝该怎么对待客人?”
“轻轻地放下她。”里德尔说。
黛丝听话地低下尾巴,非常笨拙又认真地将伊丽莎白放在地上。伊丽莎白闷红着脸,摇晃着试图站起,被里德尔扶住身体,她抓着他的手臂,让自己站起。
“现在,退后,回到你最初的位置。”
黛丝缓慢地将身体移动回原地,并把身体盘旋,与它最初休眠的样子别无二般,但周围亮起的绿色光晕,以及地面被反弹的魔咒砸出的坑洞,都真切地提醒着他们方才的经历。
接下来,伊丽莎白和里德尔安静了好一会儿,蛇怪也非常安静。
这里发生的一切远超乎他们的预料。里德尔的初衷是验证有关斯莱特林后裔的记载,以及从密室中寻找可能的家族信息。尽管他从书本中了解到蛇怪的危险,但他自信于斯莱特林对蛇怪的掌控,自信于自己的能力,然而此次接触让他清楚地意识到一件明显的事情:蛇怪受到更多存在的影响,而绝非一个斯莱特林;
对于伊丽莎白,她设想过诸多蛇怪发起攻击的场景,并在脑海、日常练习中演练回击,可当她真正面临蛇怪时,她拿它毫无办法,甚至因为无能为力让自己遭遇方才那般几乎致命的场景。而蛇怪对希腊的执着则令她不甘的内心涌现一种好奇:斯莱特林与希腊毫无牵扯,为什么他的蛇怪会因她身上的希腊痕迹而停止攻击……它究竟感受到什么?来自那十年生活的海洋的气息吗?它口中的“我们”“我的主人”与希腊有什么关系……
洞穴深处开始频繁地吹来潮湿的晨风。逐渐恢复平静的二人猜测那里面一定有一条连通外界的、相对简短的道路。仔细算过时间后,他们认为现在已经接近清晨,需要尽快回到宿舍。即便心中都充满疑窦,但他们明白这些并非一时三刻可以解决的事情,而且更关键的原因在于黛丝。
当里德尔尝试询问黛丝问题时,它只会回答它曾被严令的事情。
“那么,你是否了解斯莱特林后人的下落呢?”里德尔问。
黛丝笨拙地摇晃它的脑袋。“主人离开了霍格沃茨……主人前往世界各地……主人消失在黛丝的记忆里……”黛丝最终茫然地咝咝说。里德尔失望地收回视线;伊丽莎白安静地靠着墙壁,她觉得被蛇怪缠绕过的身体在发痛。片刻以后,她轻声地说:“我们回去吧,汤姆。”
他们进入洞穴深处,经过一道拱形的石门,看见一节节由粗糙的黄色石头修建的不断向上的楼梯。楼梯两侧的墙壁十分光滑,里面镶嵌着无数被磨平的绿色水晶。当他们踩上石梯时,水晶发出绿盈盈的光芒,仿佛再次置身于洞穴。
他们朝前走,大约十五分钟后,终于看到楼梯的尽头。
等到推开头顶的石砖头以后,他们发现他们出现在地牢的栏杆前,而钻出来的位置就在栏杆最靠右侧的小角落里,石砖头上则覆满了绿色苔藓。他们把石砖放回原位,它表面的绿色苔藓就与周围石砖上的苔藓连为一体,一点儿也看不出刚刚被移动过的痕迹。
此时已经清晨四点,天边泛起蒙蒙的白光,湖底却始终一片漆黑。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空荡荡的,只有湖水流动的规律的咕咚声,以及剩下一点儿火星的壁炉的噼啪声。
伊丽莎白疲惫地坐在沙发上,里德尔坐到她的身边。
“觉得身体哪里疼吗?”里德尔轻声地问,声音现在有些疲惫了。
伊丽莎白显然不想回忆蛇怪带给她的那种差点要被挤压死的难受的感觉,可她的腰腹和手臂正清晰地体会着她试图抗拒的一切,而在经过不算短的爬楼梯以后,她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了。但此刻令她难受的不是身体的疼痛,而是心灵的迷茫,谜团使她暂时忘记她经历的对待,但一想到希腊,再加上今天的无力,即使她还有些话想要对里德尔说,她也顿时不想回答他的话了。
“我想先睡一觉,然后去医院。”伊丽莎白说。
里德尔的身体也这样想。他站起身,目送伊丽莎白离开,可那种令他询问她的欲望又一次令他开口了。“莉兹!等一等……”他的脸上挂着一种又像担忧又像寻常的神情。他从沙发后绕行,走到伊丽莎白身前,听见她疑惑地对他说话,内容显然是忧虑他是否因为此次经历而感到挫败。这使他感到一种被不快包裹着的幸福的满足。
“不,不是的,我只是担心你。”他对伊丽莎白说,“蛇怪的力气很大,它可能会造成你身体内部的损害,我担心的是这件事啊……对不起,莉兹,我想陪你一起去;我会在外面等你,好吗?”
这番话很常见,伊丽莎白却感受到一种截然不同的感受。她微微地张开嘴,把身体远离里德尔,想要拒绝他,但又瞥见里德尔垂在身侧的手,那种截然不同的感受令她翻过他的手掌,看到被瓦罐碎片划出的伤口。
她对里德尔望了一眼,里德尔略微惊讶地摇了摇头。
她没有作声。随后里德尔把她圈进他的怀抱里去。“我们休息好以后再见?好吗?”里德尔在她的耳边喃喃说,把嘴唇稍微贴近渴望恢复血色的脸颊。伊丽莎白的心忍不住颤抖了一下。她闻到他的气息、感受他手臂的柔软,而她奔波的心灵似乎满意到宁静。
“好吧,好吧,汤姆……”伊丽莎白含糊地说了几句,“不过,温德小姐应该不会把你赶出病房了。”